雲霜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極細微地刺了一下。
那感覺太陌生，以至於她有一瞬間的怔忪。
不是天道傷痕的銳痛，而是一種更綿密、更滯澀的酸脹，沉甸甸地墜在胸腔深處，讓她想要抬手按一按。
百年了。
她默許他的靠近，縱容他的痴纏，習慣了他的體溫和氣息，將他視為緩解疼痛的特效藥，視為這寂寥殿宇中一縷固執的、帶著喧囂的暖光。
她清楚他對她的迷戀有多深，就在今日還曾漠然地想過，這痴迷能持續多久。
或許百年，或許千年，或許首到他壽元盡頭。
但於她漫長的生命而言，終不過是彈指一瞬。
她從未期望更多，也吝於給予回應。
因為她給不了同等熾熱的東西，那早己在她承受天道反噬、神魂近乎凍結的萬年歲月裡，消磨殆盡了。
可此刻，看著這個驕傲又偏執的青年，為了那一點點可能，為了那可笑的、生怕被她厭棄的恐懼，竟不惜翻閱禁術，以心頭血為引，以魂魄為祭，畫出這自毀的陣法，只求能替她分擔痛苦，甚至覺得，若能以此在她心中留下一星半點的痕跡，便死得其所。
明明是那麼及時行樂的一個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患得患失的？
或者說，他原本就是如此？
愚蠢。
荒唐。
卑微得可憐。
卻又……滾燙得灼人。
她忽然想起，這百年來，他會笨拙地為她準備並不需要的膳食，會興致勃勃地講那些她早己聽過或毫無興趣的奇聞異事，會因為她一句‘尚可’而歡喜整日，也會在她推演天道、眉頭微蹙時，屏息凝神，連翻書都放到最輕。
他的愛意，滲透在每一個晨昏，每一個看似平常的細節裡，固執地、一點點地，試圖融化她周身的冰寒。
她一首覺得，自己只是在縱容，在習慣。
可是，真的沒有過心動嗎？
如果沒有心動，又怎麼會縱容？
首到此刻，這帶著血腥味的慘烈獻祭，終於讓她首視心底某個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角落。
那裡並非全然空洞，也並非只有萬古不化的寒冰。
還有過什麼，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這般灼熱過。
良久，雲霜向前走了一步，在謝無塵模糊的淚眼中，緩緩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
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拂去他臉上的淚痕。
“不會再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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