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省城的社交圈子，與滬上自是不同。
少了些洋場的浮華靡麗，多了軍政要地的莊重與肅穆。
今日這場晚宴，設在省城最負盛名的北洋飯店，由本地幾位士紳名流聯合舉辦，名義上是為慶祝鐵路通車，實則也是各方勢力聯絡感情、交換資訊的場合。
沈屹本不欲雲霜出席。
她身體剛好轉些，怕她勞累。
但云霜卻說，既然來了北地，總不能永遠守在督軍府裡，也該見見世面。
沈屹只得應允。
是以，當沈屹攜雲霜步入燈火輝煌的宴會大廳時，幾乎所有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沈屹今日穿了一身墨藍色軍裝禮服，肩章凜然，腰帶束出勁瘦有力的腰線，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冷峻而鋒芒畢露。
他身側的雲霜，身著一襲珍珠白暗紋旗袍，外罩一件杏色流蘇披肩，墨髮半挽，露出纖細瑩白的脖頸。
她臉上只化了極淡的妝，唇色是自然的淡粉，整個人清冷，沉靜，卻比任何濃妝豔抹都更引人注目。
她對旁人的情緒還算敏感，來自西面八方的目光有驚豔，有探究，有好奇，也有帶著審視與敵意的。
其中一道，尤為銳利。
那是一位穿著絳紅色洋裝、燙著時下最流行卷發的年輕女子。
她約莫二十二三歲年紀，生得明豔大方，眉眼間自帶一股英氣，與尋常閨秀迥異。
她正站在一群軍官中間，言笑晏晏，舉止灑脫，顯然在這樣的場合中如魚得水。
自從沈屹踏入大廳，她的目光便不由落在他身上。
“沈督軍，好久不見。”那女子端著一杯香檳，大大方方走了過來，在沈屹面前站定，笑容明媚，“上月一別，還以為督軍要再過些時日才能回來呢。”
她的語氣熟稔隨意，故意透出與沈屹並非泛泛之交的意味。
沈屹神色平淡：“劉小姐訊息倒是靈通。”
“那是自然，督軍的行蹤，關心的人可多著呢。”劉小姐笑道，目光這才轉向他身側的雲霜，“這位是……？面生得很，督軍也不介紹一下？”
沈屹看了雲霜一眼，正要開口，雲霜卻己先一步頷首：“我姓雲，初來北地，人生地疏，日後還請劉小姐多多關照。”
她的態度正常得有些不正常，不因對方與沈屹的熟稔而顯出半分不悅，彷彿真的只是在與一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寒暄。
劉小姐眼中掠過一絲意外，爭強的心思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卸了大半，又與沈屹寒暄了幾句，便得體地轉身離去，加入了另一群人的談話。
沈屹的目光沒分給劉小姐分毫，一首追隨著雲霜，仔細觀察她的神色。
他本以為，以劉小姐那般明顯的示好姿態，她多少會有些不悅，或是流露出些許醋意。
可她從頭到尾，神色如常，應對得體，甚至在與劉小姐交談時，還帶著真誠的欣賞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