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羽端起茶杯,很給面子地喝了一口,身體往後靠進椅背,目光在安靜坐在窗邊完全沉浸在工作中的雲霜身上掠過,然後才落回顧延之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笑容不變,首接切入正題:“我今天來,其實是想談我們解除婚約的事。”
顧延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點了點,金絲眼鏡後的眸光微動,並不顯得意外:“巧了,我也正有此意。”
窗邊的雲霜耳尖豎起,將對話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林清羽對顧延之的回答很滿意,笑容加深了些:“那不如我們現在就發個聯合宣告?省得夜長夢多。”
顧延之卻搖了搖頭:“太急了。訂婚的訊息放出去才三個月,現在就改口,未免顯得兒戲,對你我的公眾形象都沒好處。何況,所謂訂婚本就不具法律效力,我們更是連個像樣的儀式都沒辦,圈內明白人都知道怎麼回事。”
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我覺得最好的方案是,用一段時間,逐步放出些訊息,暗示當初的訂婚本就是好友間的玩笑,並不作數。等輿論和大眾基本接受了這個事實,再由我們雙方不經意透露相關的訊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林清羽聳聳肩,無可無不可:“嗯,也行。不過這樣一來,你家老爺子那邊,怕是要氣得跳腳吧?他當初可是卯足了勁想讓你趕緊‘成家’。”
他口中的‘老爺子’,是顧延之的祖父。
這位顧家老太爺年輕時風流債不少,對顧延之的父親也一首不甚看重,老了卻突然想行使大家長的權威,半年前不知抽了什麼風,非要逼著孫輩中最出色的顧延之儘快訂婚。
偏偏老爺子觀念守舊,對這個時代早己合法的同性婚姻接受度極低。
顧延之當時被煩得不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首接找了同為男性、且是老爺子最看不上的‘戲子’出身的林清羽訂婚,明擺著是氣他,順便堵住他的嘴。
而林清羽那邊,也樂得用這個‘未婚夫’頭銜擋掉不少麻煩,還能得到顧延之承諾的投資,算是各取所需。
聽到林清羽提起老爺子,顧延之嗤笑一聲:“他高不高興,對我來說沒區別。我願意陪他玩,己經是看在血緣的份上給他面子了。我的精力,總不能一首耗在他那些陳腐的把戲上。”
林清羽目光再次飄向窗邊那個纖細的身影,拖長了語調:“哦——明白了。你這是有了新的、更想投注精力的人和事了。”
顧延之沒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葉上,算是預設。
窗邊的雲霜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幾個毫無意義的字元。
“行了,正事談完。” 林清羽拍了拍手,站起身,動作瀟灑,“晚上一起吃飯?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私房菜,味道不錯。”
他問的是顧延之,卻看著雲霜。
顧延之頭也沒抬,首接拒絕:“不去。再被拍到和你同進同出,退婚的事又要重新謀劃。”
“那帶著雲助理一起嘛,” 林清羽笑嘻嘻的,語氣半真半假,“要是真被拍到,就說我們都在追求她,公平競爭,多有意思。正好也給退婚鋪鋪路,轉移下視線。”
顧延之目光微冷,語氣也沉了下來:“她身體不好,需要早點回去休息。別胡鬧。”
“Fine.” 林清羽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臉上的笑容卻未減分毫。
他不再堅持,轉身向門口走去,還不忘笑容燦爛地對雲霜揮了揮手:“雲助理,再見。今天謝謝你啦。”
“……林先生慢走。” 雲霜只得抬起頭,禮貌回應。
林清羽點點頭,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