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霜不知不覺走到事發的噴泉旁。
莉亞正坐在一張白色的鐵藝長椅上，望著花圃裡一叢開得正盛的暗紅色玫瑰出神。
她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肩上纏著紗布，外面套著一件寬鬆的罩衫。
看到雲霜在小徑另一端出現，莉亞連忙站起身。
兩人之間的氛圍既親切，又尷尬。
“你身體好些了嗎？” 雲霜走近幾步，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莉亞表情還算從容：“多謝雲霜小姐關心，傷口己經癒合得差不多了，醫師說再靜養幾日就好。我聽其他血僕說，雲霜小姐這幾天……每天都要睡十六個小時以上，是不是那天晚上受了驚嚇？身體沒有大礙吧？”
雲霜臉頰微微發燙，一時語塞。
她該怎麼解釋，這些天的‘嗜睡’其實是因為某個剛開葷不知饜足的血族親王，夜以繼日、變著花樣地‘安撫’和‘補償’，導致她嚴重睡眠不足，只好瘋狂補覺？
“咳，” 雲霜又清了清嗓子，略過這個尷尬的問題，“我還好，沒什麼事。那天……那個血族，為什麼會忽然那樣？是喝醉了嗎？”
莉亞聞言，沉默了片刻。
月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銀白色光斑。
她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低聲道：“大概……是因為我的血液，對血族有極強的吸引力吧。”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古堡灰色的尖頂，眼神空洞，“對於血族來說，每個人的血液味道都是不一樣的，有的寡淡，有的香甜，有的甚至帶著令他們厭惡的氣息。我自小就知道，我的血液……對他們來說，格外‘香甜’。”
格外香甜？
雲霜心中一動，有什麼念頭在她腦海中飛快地閃過，像是夜空中轉瞬即逝的流星，她沒能抓住。
“原來是這樣，” 雲霜壓下心中的異樣，看著莉亞蒼白的側臉，認真道，“那你要格外小心才行。”
一個血液對血族有特殊吸引力的血僕，在古堡這樣的環境裡，處境無疑更加危險。
莉亞轉回頭，對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我知道。所以……那天晚上，雲霜小姐其實不該冒險救我的。”
雲霜抿了抿唇。
冒領功勞的事，或許能瞞過當時並不清醒的塞繆爾，瞞過古堡裡所有人，但絕對瞞不過莉亞這個真正的當事人。
“你知道我為什麼救你。” 雲霜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澀然。
她救莉亞，固然有對無辜者的不忍，但更深層的，是那份源於冒名頂替的虧欠感。
莉亞看著她，眼睛裡流露出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和坦然。
她索性把話挑明：“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我才想告訴你，真的不用這樣。雲霜小姐應該還有印象，我們是同一批被選入古堡的。我想，那時候，也是因為沒有人站出來，你才會主動認下的，對嗎？”
雲霜沒有否認。
莉亞繼續道：“既然當時我沒有主動站出來，就己經說明，我並不想要這份‘功勞’，也不想被推到那樣的位置。如果被查出來，對我來說，反而會是個大麻煩。所以，你並不欠我的。相反，我很感謝你。謝謝你當時站出來，謝謝你沒有讓我陷入那種兩難的境地，也謝謝你那晚……不顧危險救我。”
這番話，說得坦蕩而清晰。
沒有怨懟，沒有指責，只有陳述事實和真誠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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