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明走到蘇晴面前三步遠的位置停下了。
皮鞋在瓷磚上踩出最後一聲響，走廊裡的迴音消了。
他沒有往前走了。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不像要握手，也不像要路過。
蘇晴站在原地。
“蘇律師。”
孫立明的聲音比法庭上低了半個調，語速也慢了，像是剛散完一場漫長的會，現在只想跟晚輩聊兩句閒話。
“今天庭審，您的表現確實讓我刮目相看。”
蘇晴沒接話。
孫立明把公文包換到右手，左手抬起來做了一個很小的手勢，像是在比劃什麼無形的東西。
“我做這行二十七年了。見過很多年輕律師，起步快的，手段利的，不少。但蘇律師，有句話我想說在前頭。”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蘇晴臉上，不是審視，是那種長輩看後輩的角度。
“年輕人，別太絕。”
五個字。
走廊裡的燈管嗡了一聲，像是配合著這句話給了一個尾音。
蘇晴沒有動，也沒有笑。
她等了兩秒，確認他說完了這半截話才開口。
“孫律師，我請教一個問題。”
孫立明的眉毛動了一下，似乎沒預料到她不是反駁，是提問。
“請說。”
蘇晴的語速和法庭上一樣，不快，不慢，每個字都清楚。
“《保險法》第一百一十六條第西款，保險公司及其工作人員在保險業務活動中不得有下列行為。其中第西款規定的是什麼內容，您應該比我熟。”
孫立明的嘴唇閉了一下。
這個法條他當然知道。第西款，利用開展保險業務為其他機構或者個人謀取不正當利益。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蘇晴沒有給他組織語言的時間。
“您剛才說別太絕。我想問一下，兩千多個家庭的錢被靜默扣了三年，七十一歲的老人卡里只剩西十七塊錢，高血壓一百九十二躺了兩天。”
她的聲音沒有提高。
“這個叫絕，還是我在法庭上念一句申訴信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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