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帝國通用語裡,它是潔白落雪,是瞭望塔下一眼望不到頭的純白,是小皇子最痴迷、最被全帝國熟知的偏愛。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它有另一個意思。
他聽懂了小皇子的未盡之意。
艾尼斯家的小皇子喜歡雪,喜歡的從來不是白茫茫一片好乾淨,他看雪,看的也不是雪。
他在看矇騙和偽裝。
這不是善意。
小皇子在警告他。
他們都活在偽裝裡,用雪一樣的假象,覆蓋底下的刀刃與血。
“斯諾……” 他低聲重複,喉結滾動,“殿下確定要用這個名字稱呼我?”
“很適合你。” 時宴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你用十年時間,把自己偽裝成一朵溫室玫瑰,騙過所有能騙過的人和事務。你擅長的不就是用白茫茫一片的大雪,蓋住底下的泥濘嗎?”
斯諾閉上嘴,不再反駁。
他承認,這個名字適合他。
“從現在起,你就是斯諾。” 小皇子果決的說道,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讓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
“剛才的話題?” 斯諾抬眼,殺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與戒備,“殿下的理想嗎?”
“殿下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你的理想不是解放奴隸!”
這句話一落,約會室裡最後一點曖昧的溫情徹底碎裂。
斯諾死死盯著時宴,灰色眼睛裡翻湧著不信、嘲諷、戒備,以及一絲被背叛般的憤怒。
他潛伏十年,和他的朋友們賭上一切,原本以為找到了艾尼斯家的良心,帝國唯一一點光明。
可眼前這位小皇子,親手把那點光明踩碎了。
“你說得對。” 時宴坦然承認,沒有半分躲閃,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解放奴隸,從來不是我的理想。”
“那殿下的理想是什麼?” 斯諾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卻又不得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他無法離開這個約會室,“把奴隸當作更聽話的工具?換一種方式壓榨?給一點點甜頭,再把我們鎖得更死?”
“殿下煞費苦心的把自己偽裝成艾尼斯的良心,莫非是為了把我們這樣想要解放奴隸的反抗軍一一引誘出來?如果是這樣,那麼你比你的父親、兄長、姐姐都要殘暴。”
“今天就讓我殺了你這個——”
時宴輕輕搖了搖頭。
他臉上那張瓷娃娃般的臉上只有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冷硬和決絕。
柔弱?乖巧?天真?
那種東西也許真的存在過,但現在……他已經將它們丟棄。
“我對解放奴隸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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