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還是一片黃沙的拒北城,如今已經鋪滿了綠意。
田壟整齊地切割著大地,像一塊塊精心編織的錦繡。
土豆苗舒展著肥厚的葉子,玉米稈挺直了腰桿,茄子紫得發亮,黃瓜藤攀著竹架,辣椒叢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白花……
而最多的,是那連綿不絕的紅薯地,藤蔓匍匐,彷彿要將整片荒原都染成生命的顏色。
此時正是夏末,蔬菜瓜果瘋長的季節。
可這些從中原跋涉而來的流民,卻對那條波光粼粼的護城河視若無睹。他們的眼裡只剩下那片綠油油的田地。有人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到嫩葉的剎那,眼淚便砸進了泥土裡。
拒北城不止有水,有糧……
它還能種地!
這支衣衫襤褸的隊伍,已經走了一個多月。
沿途所見,盡是龜裂的荒地。枯黃的野草早被扒光,樹皮也被剝得精光,有些地方甚至連草根都看不見,只剩下被烈日烤得發白的骸骨——人的,牲畜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可在這裡,在拒北城的城牆下,他們終於看見了綠色。
“老天爺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農突然跪倒在地,乾裂的嘴唇哆嗦著,重重磕下頭去。
黃土沾在他的額頭上,混著淚水,變成渾濁的泥漿。
他身後的人群像被風吹倒的麥浪,齊刷刷跪成一片。
“能種地了……能活下去了……”
哭聲連成一片。這些在旱災裡沒哭過,在逃荒路上沒哭過,甚至易子而食時都沒掉過淚的漢子們,此刻卻像孩子般嚎啕大哭。
他們捧著泥土,像是捧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陳廣踉蹌著撲到鳳雙雙面前,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這位起義軍首領的額頭抵著地面,嘶啞的嗓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求將軍收留!要打仗我們就去拼命,要種地我們就賣力氣!只要給口水喝,給碗稀粥……”
鳳雙雙與何歡連忙將他扶起。
“你這支義軍,青壯年多。”鳳雙雙的聲音很輕,卻讓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我想他們參軍。”
陳廣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身後那些握著柴刀、綁著石矛的漢子們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他們打過仗——如果幾百人舉著農具互毆也能叫打仗的話。
可當他的目光掠過那些跪在田埂上的老弱婦孺,掠過孩子們盯著菜苗時發亮的眼睛……
“好!”這個字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的,“我們加入鳳家軍!”
何歡大笑著拍打陳廣的肩膀:“新兵每月六斤大米!三斤麵粉!兩斤鮮菜!一包鹽巴!”
空氣凝固了一瞬。
“……每月?”陳廣的瞳孔劇烈顫抖著,乾裂的嘴唇滲出鮮血都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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