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告訴他,他已經沒有任何生路了。
現在只看他願不願意救自己的親人。
雁寒山又哭又笑,卸下了全身的力道,虛弱的靠在木樁上,將往事娓娓道來。
“當年,我從一個大頭兵,一路摸爬滾打,幾經生死,才成為了月從罡的副將。然而我知道,這雁鳴關的駐軍,就是月家人的天下,只要不能成為月家人,我就永遠都只能做一個副將。於是我刻意接近了月從容,希望能成為月家的女婿,以後才能有出頭之日。為了能讓月老將軍接受我,我主動請纓,去收服被北胤佔領的蒼南郡,不料卻被敵軍設計,被困於浮梁山脈。”
這些事情雁未遲之前聽葉天樞提及過,雁寒山並沒有說謊。
“我聽說,當年是月從罡救了你,既然他救了你,你為何不好好對待月從容?”雁未遲開口質問。
雁寒山冷聲反駁:“沒錯,是他領兵救了我,可那又如何?他是為了救我麼?他是為了搶我的功勞!我已經損耗了北胤七成的兵力,他才後來者居上,打敗了北胤。明明是我的功勞最大,可最後所有人都覺得他才是勝利者。月從罡撿了個現成的大便宜,還想讓我對他感恩戴德嗎?他那是為了爭功,順手救我而已!”
雁未遲不想跟雁寒山爭辯這件事。
一來往事已矣,沒有證據。
二來現在與他爭辯,激怒了他,那麼雁未遲想要聽的話,怕是他又不會說了。
雁未遲沉默以對。
雁寒山見狀平息一下心中不忿,繼續道:“經此一事,我在軍中再無地位,那些隨我出征而犧牲的將士們,他們的同袍和親友,都視我為仇敵。我心知想要統領月家軍,再無可能。於是便藉著陛下的賞賜,為自己爭取了進京述職的機會。可你知道麼……呵……”
雁寒山苦澀一笑:“我離開北定城,走了一半路程的時候才知道。月從罡因為搶了我的功勞,被陛下冊封為定北侯。而我去京城,只能在城防駐軍中,繼續做一個軍中副將。哈哈哈哈,何其可笑。我戎馬半生,一身功勳。歸來仍是副將。還是一個外來的副將,不用想,我都知道,進入城防駐軍之後,我將會面臨怎樣的歧視和排擠。”
第1126章 喪心病狂
說到這裡,雁寒山擔心雁未遲不明白他的困境,又仔細解釋道:“京城是一個平靜,且永遠都沒有戰事的地方。倘若我就此進入城防駐軍做副將,那麼這一做,就是一輩子。每個月拿著微薄的俸祿,養著一大家子的人。那我這拋頭顱灑熱血,命都不要的拼搏了大半生,又是為了什麼呢?不甘心,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雁未遲接話道:“就是因為這份不甘心,所以你接受了皇后丟擲的橄欖枝。”
雁寒山點點頭:“在距離京城還有不到十日的路程時,我見到了一個黑衣人,那人明確的告訴我,只要我能幫忙殺一家進京的人,等我抵達京城的時候,就可以做兵部侍郎。三年之後,做兵部尚書。”
“他說你就信了?”雁未遲覺得這未免太草率了。
雁寒山嗤笑一聲:“起初我也是不信的,可後來,他拿出了蓋有皇后金印的手帕。說如果事成之後,她若沒有兌現承諾,我可以用這個手帕,去大理寺揭發她。”
當日雁寒山正值人生谷底,被心中的屈辱和不甘完全操控。
他實在沒辦法忍受,自己的軍功,被旁人拿去封侯拜爵。
更不能忍受,即將面對一生一世的平庸。
於是在遲疑兩日之後,終究還是應下了對方的要求。
雁寒山繼續道:“那人告知我,進京的那一家富戶,會途經白楊驛,但是未必會在白楊驛落腳。他希望我能引他們入住白楊驛,然後先下毒,後下手,確保萬無一失,不留活口。我心中明白,皇后想要殺的人,一定不是尋常身份。所以殺人滅口的事兒,一定要做到斬草除根不留後患。我又從那人口中聽聞,那一家富戶中的夫人,帶著出生不久的小女兒,於是心中便有了盤算。”
雁未遲想了想接話道:“所以,當年我和我娘入住白楊驛,並不是因為我生病了,而是因為,你將我們做餌?”
雁寒山沒有隱瞞,點頭道:“五月初夏,晝夜溫差極大,我夜間掀開你的襁褓,你年幼體弱,自然就染了風寒。你母親心疼你,在途徑白楊驛的時候,我便提議讓你們留宿於此。我去請大夫。相信那一家富戶,看到驛站有夫人和孩子,也會放下戒備。事實上,正如我所料。”
說到這裡,雁寒山竟是流露出幾分得意,似乎覺得自己非常聰明。
雁未遲冷笑一聲:“連親生骨肉都能利用,你還真是喪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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