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在數月前,從黑鴉的爪下救出一隻渾身紅豔如火的小松鼠兒。當時,它傷的極重,救下它時,腹部已被利爪撕開了一道口子。
說也奇怪,自他五歲削髮為僧入了這寶華寺,十三年來,他從來只見灰色或棕色的松鼠兒,這紅色的卻是頭一回見。
此刻,聽到如一說,那紅彤彤、毛茸茸的小傢伙似又有劫難,他不由地垂下眼簾。
他一直覺得,那一身惹眼的紅色皮毛,像極了他與生俱來的皇子身份。
若不是母妃早早做了謀劃,將他送入空門,他或許也早已像松鼠兒一般,被如黑鴉之人開膛破肚。
只是這皇寺亦像極了他們要去的那片銀杏林,護得了他一時,卻護不了他一世。
恍惚間,一陣秋風追上他奔跑的步伐,拂過了他的臉龐,吹起了他的僧袍。
如一拉著如塵師兄,不管不顧地衝進銀杏林,腳下滿地金黃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
忽然,沙沙聲戛然而止,師兄停下了腳步。
如一不解,師兄為何不再著急?
他回頭看去,只見如塵師兄雙手合十,望著前方,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如一順著師兄的目光,踮起腳尖張望。
不遠處的一株銀杏樹下,一隻尾巴蓬鬆、鮮豔如火的紅松鼠兒正從一淺衣少女的掌心一躍而上。
“小傢伙,往後我可護不住你了,你自己萬事小心!”
如塵見松鼠無礙,便要轉身離去,誰知適時的秋風,將少女對松鼠兒的叮囑吹送自他的耳畔,令他腳下一滯。
“郢兒,往後母妃可再也護不了你了,你自己萬事小心!”
那一日,母親也是如此,在他的耳邊低低道出離別之語,話語雖輕,卻飽含了身為母親對稚子的濃濃不捨與痛苦訣別。
“竟然是她?!”
如一的稚嫩嗓音將如塵被風吹遠的思緒拉回,只聽得耳邊嗡嗡作響。“這小紅松鼠兒,除了我,便只有師兄您能喚得出來。這位女施主倒也有些本事,不過再有本事,也不能妄想求得古株紫菀。”
“她要古株紫菀?”
如塵的聲音如晨鐘般滌盪心神,如一忽然察覺自己的話語有失穩重,不該在師兄面前如此驕縱。
他遂低首自斂,正經答道:“這位女施主說,她想求古株紫菀替母親止咳平喘。”
這片銀杏林已有百年之久,樹幹粗壯,恰好能遮住二人身影。
許是方才驅趕黑鴉動作太大,徐知夢繞在頸上的帕子一角鬆脫。剛將松鼠兒送上枝頭,那吹落一地金黃的秋風,便將帕子也卷跑了。
徐知夢追著帕子經過,頸上的紅痕便這樣一覽無遺。
“竟然是她。”
如一聞言轉頭,瞪著純淨的雙眼,望向身旁的師兄,不知為何,如塵師兄要學他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