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你父親離去,我也趁機清除了潛在寺中多年的眼線,只是寺外難免還有耳目,我同寂光給你們帶路,若是途中生變,我便會帶寂光將人引走,你們則儘快沿路返回。”
他話音落下,那大氅帶來的暖意彷彿也隨之退了幾分,徐知夢驚詫地看向他:“你既已知路上有險,為何不留在寺中?我同更生去尋那穩婆便是。”
夜深天寒,唯有他眼中暖意如初,如塵輕笑出聲,彷彿知夢問了一個連稚童都曉得答案的問題。
“你可曾聽過一句偈語:‘既知身是夢,一任事如塵’,莫問、莫憂、莫擾......”
知夢、如塵,本就應如影相隨。
馬車停在不遠處,如塵的話還未說完,更生便已將車趕至。
知夢來不及細想,便被如塵送上馬車,懷中嬰兒似在找尋母親,嚅動的小嘴遍尋無果,發出氣弱的哽咽之聲,聽在知夢耳裡便是一陣心疼。她一心哄抱,無暇再去想如塵方才之話,以及白馬黑衣的似曾相識之景。
……
如塵說的果然沒錯,當他駕著寂光引領徐知夢所乘的油布馬車一路飛馳之時,不知何處躍出兩匹深色大馬,一路遠遠跟隨。
下了西山後,其中一匹往東邊疾馳,餘下的另一匹,則繼續不遠不近地緊隨在後。
......
因如塵未做僧侶打扮,無人知曉他是寶華寺的方丈法師。知夢坐在馬車之中,有些納悶,不知他用了何種方法,似乎馬車還未停穩,便已從穩婆得知那些有新生嬰孩人家的住處,馬車遂又匆匆起行。
“知夢,來。”
一路順遂,到的第一戶人家便願意餵哺,知夢抱著孩子,在如塵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這是一處普通農戶,她從相府去西山寶華寺的路上,確曾見過一片農田和幾戶人家,這農戶便是其中之一。
跨進籬笆門,便聽見屋內小兒高亢有勁的哭聲,可見母親乳水充沛,娃娃氣力十足,徐知夢不由心下一定。
“哎喲喲,瞧這娃兒瘦的可憐見兒的,來來來,把孩子給我,讓我媳婦兒把他餵飽飽兒的!”
“有勞老人家了。”
如塵恭敬致謝後,便朝知夢點頭。
知夢明瞭,便將孩子給了眼前這位笑呵呵的、紅光滿面的老婦人。
“我兒媳婦正在坐月,見不得風,您且隨我來。”
甫一進屋,一股熱意便撲面而來。徐知夢朝內一看,一名額上裹著帕子的婦人,懷中抱著一白胖軟乎的孩子,一邊喝著乳汁,一邊不知足地抬著小手往婦人胸口抓,露出一段如藕節般壯實的小手臂,可愛康健得緊!
見有人進來,那婦人倒也不怯,大方地將孩子放在了身旁,明明知曉孩子還聽不懂話,卻仍笑著道:“你都吃得嗝嗝兒了,讓娘喂喂這位遠道而來的小公子!”
說著便伸手接過婆母手中的孩子,繼續哺餵。
“這位夫人,奴家方才聽婆母說了,您同您夫君從西南上京,在路上生的小公子,連月都沒坐,便一路趕來京城述職。唉,您快坐下歇息,夫人您放心,奴家奶水多得老得擠了倒了,絕對夠小公子吃飽。日後想來便來,莫要見外!”
徐知夢以為,如塵即便不表明身份,也會據實已告,沒成想,他竟然自稱她與他是夫妻,而那娃娃兒,是他們二人的孩子。
婦人的一番熱情,她自是不能搖頭否認,只是那臉卻熱烘烘的,教她不知如何是好。
那婦人倒是以為,是屋中的暖意襯得她臉頰也熱了起來,忙叫婆母也給她端來催乳的魚湯,請她喝下:“待夫人與大人在京城落腳,務必要好好養養,雖說出嫁從夫,可也不能毀了自個兒的身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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