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師如蒙大赦，端著銅火鍋就往外走，腳步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
他出門時還不忘把那幾個服務員玩家一起拽走，門關上的一瞬間，包廂裡隱約傳來壓低的罵聲，“你們幾個新來的，連包房客人的底細都不查清楚，今天差點讓老子交代在裡面……”
蘇默聽不太清後面的內容，只覺得那罵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哥，那鍋裡到底是什麼東西？”蘇默盯著蘇諾剛才夾出來的那塊白色物體，它安靜地躺在金色桌布上，被燙出焦洞的布料邊緣還冒著細細縷縷的青煙。
蘇諾沒回答，拿起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手，動作很慢，像是在思考怎麼開口。
謝澤倒是沒那麼多顧忌，扇子一收，用扇尖戳了戳那塊白色物體，翻了個面。
蘇默這才看清，那東西表面有細微的紋路，像是某種生物的關節軟骨，邊緣還帶著一點暗紅色的筋膜，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人膝蓋骨。”謝澤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只是在報一道菜名，“後廚那幫人處理得不乾淨，軟骨上面的筋膜都沒剃掉，這種品相送到包房，也難怪蘇哥生氣。”
“確實處理的不咋地。”宋玉章仔細看了看，“你謝哥後廚就處理的很好，比這乾淨多了。”
“我是因為這個生氣的嗎？”蘇諾無語的，把手裡的毛巾丟向謝澤，“堂堂包房就用這食材，看不起誰呢。”
李婉華和蘇建華對視一眼，咳嗽了兩聲，“把這東西丟了吧，一會兒上別的菜影響胃口。”
“一樓客人吃的都是這嗎？”蘇默想起上樓前看到的情形問道。
“看個人愛好吧，沒有沾染詭氣的這種食材，就是最普通的食材罷了。”蘇諾想了想，聳聳肩，“其實包房也有人點的，但是食材會更為昂貴一些。”
“昂貴些？”蘇默感覺有些糊塗，“不都是一樣的嗎？怎麼還分貴賤呢？”
“咳咳。”謝澤咳嗽兩聲，把扇子放到了桌子上，“看食材的實力了，有詭氣的自然會貴一些。”
房間裡正聊得熱鬧的時候，包廂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的敲門聲比上次沉穩許多，三下，間隔均勻，不急不緩，沒等裡面的人回應，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五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他身後跟著剛才那個廚師，廚師的臉色還是白的，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雙手端著一個嶄新的銅火鍋，鍋裡的湯底清亮見底，飄著幾片蔥姜和枸杞，散發著一股正常的雞湯香味。
“幾位貴客，實在抱歉，剛才後廚出了點差錯，是我管教不嚴。”中山裝男人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得恰到好處，“這鍋是我們廚師長親自熬的，用的是正經食材，算是給幾位賠罪。”
他說完，側身示意廚師把銅火鍋放到桌上。廚師小心翼翼地放下鍋，退到中山裝男人身後，全程低著頭不敢看桌上任何一個人。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蘇諾低著頭看了一眼端上來的鍋，衝著中年男人微笑著點頭，“這次還像點樣，以後還是注意點，我可不想親手給你們這個包廂打個差評。”
中年男人也微笑著看向蘇諾，“當然，這次出了差錯的服務人員我都己經記下了，回頭自然會有處置。”
蘇諾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那節奏不重，卻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中山裝男人臉上的笑容依舊得體，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桌上那塊還沒來得及收走的膝蓋骨，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又迅速被溫和掩蓋。
“就這樣吧，事情到此為止，我們要吃飯了。”宋玉章見沒有人說話，衝著站在一旁的男人點點頭。
中山裝的男人，帶著身後的廚師緩緩退了出去，等確定房門完全關好以後，男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向廚師。
“下次注意點，別讓人再發現食材的貓膩，尤其是包廂裡的人。”說完男人轉身就走，留下廚師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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