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認，在見到朱標的一剎那，他動了殺心。
然而，這殺心很快便消散得無影無蹤，畢竟未知的事物才最為可怕。
年邁的朱棣緊緊抱住朱標，聲音顫抖地說道：“大哥！是做弟弟的對不住你！我發動靖難之役，奪取了朱允炆的皇位，一切皆是我的過錯。大哥，你能否饒恕我這幾個孩子？”
林清泉頓時笑了起來，對朱標說道：“標子，看樣子你家老四把你當成鬼了啊！早知如此，我就該把老朱帶來。要是老朱在此，他見到老爹和大哥，真不知會作何反應。”
朱棣雖不認識林清泉，但突然聽到朱元璋的名字，心頭猛地一震，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僵硬的身體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朱標看了林清泉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林兄，莫要拿四弟打趣了。”
“四弟，我並非鬼魂。我來自洪武十一年......”
接著，朱標開始向朱棣解釋這一切，直聽得朱棣等人滿臉的難以置信。
似乎察覺到了朱棣眼中的懷疑，朱標笑著說道：“沒什麼可不信的，你上次去的地方便是林兄的家。你口中的那些寶貝，皆是從林兄家所得。你若還是不信，我現在就回去把咱們爹叫來，想必有爹作證，你就會相信了。”
朱棣忙不迭地搖頭，那模樣就像撥浪鼓一般，“別！別！大哥，這點事就無需驚動咱們爹了。”
不管朱標所言是真是假，他此刻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朱元璋。
朱標微微一笑，“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這般懼怕爹。”
朱棣尷尬地笑了笑：“大哥，那可是爹，誰見了不害怕？”朱棣揉了揉僵硬的臉，眼神中仍帶著幾分茫然。
他低頭看著自己佈滿老繭的雙手，聲音低沉了幾分：“這些年，我在夢裡常常會夢到爹他老人家滿臉失望地看著我。還會夢到大哥和娘，可夢中的你們都不理我，轉身就走。我怎麼追都追不上，怎麼喊都不應。”
一滴渾濁的淚水從朱棣的眼角滑落，“大哥，你知道嗎？這皇位燙手得很，夜裡壓得人根本睡不著啊。”
朱標輕輕拍了拍朱棣的肩膀，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凝重：“四弟，我和爹都明白你的苦楚，也從未責怪過你，你大可放心。而且從林兄那裡得知，你這個皇帝當得極為出色，我和爹都為你感到驕傲。你雖以靖難起兵，卻開創了永樂盛世，遷都北京，修撰《永樂大典》，派鄭和下西洋，威震四海。這些功績，足以載入史冊。你沒有辜負朱家的血脈，更沒有辜負這片江山。”
朱標目光溫和，話語如春風化雨般輕柔，“四弟，放下心中的執念吧，爹從未真正責怪過你，我亦是如此。”
朱棣渾身一顫，彷彿這句話擊穿了他多年築起的心理防線，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
他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灰白的頭髮披散在肩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大哥......我......我其實一直想問你，當年若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我是否......還有別的路可走？”
朱標蹲下身子，輕聲說道：“四弟，沒有如果。你所走的這條路，雖沾滿鮮血。揹負重任，但你走得堂堂正正，走得穩穩當當，無愧於天下。這便足夠了。”
說罷，朱標將朱棣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這裡發生的事，我暫時不會告知咱爹，但你也清楚，這終究瞞不了多久。好好想一想，在另一個大明，爹。娘，還有我這個大哥都安然無恙，我們同樣是你的親人。”
是啊，從現在起，他不僅有眼前的這幾個孩子，更有其他親人在牽掛著他。
這麼多年來，只有在夢裡才能見到的爹。娘。大哥，甚至還有那位讓他愈發思念的妻子——徐妙雲。
“妙雲。”朱棣只覺印象中那個溫婉的女子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眼前浮現出她執筆研墨的畫面。
恍惚間，那人的模樣浮現眼前，耳畔彷彿又迴響起那年雪夜悠揚的琴聲。
看到朱棣失魂落魄的神情，朱標輕輕嘆息一聲：“好了，老四，想通了就回去看看。我出來也有段時日了，也該回洪武朝那邊去了。”
說完，朱標將目光轉向朱高熾等人。
“你們便是四弟的兒子吧，如今看來，果然個個都是有出息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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