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昏君、暴君,卻親手拖垮了本就積重難返的大明;他勤政節儉、私德端正、以身殉國,贏得後人同情,可多疑急躁、剛愎寡恩、格局不足的缺陷,又成了大明覆滅的重要推手。
王承恩清楚,此刻的朱由檢最是敏感,若不給個合適的理由,哪怕是他恐怕也活不過明天。
他立刻跪倒在地,聲音雖激動卻帶著一絲恐懼:“陛下息怒!奴婢覺得,既然先祖賜下機緣,陛下是不是該鄭重些?近幾日因闖賊之事,陛下殫精竭慮,未曾好好休息。不如先梳洗一番,換身乾淨衣服再去?畢竟第一印象要緊,奴婢怕陛下衝撞了先祖,這才冒死諫言,還請陛下恕罪。”
朱由檢一怔,隨即看到自己滿是補丁和褶皺的內襯,甚至衣服上還沾著血跡。他湊近衣袖聞了聞,竟聞到一絲汗味,下意識後退半步,耳根泛紅,目光掃過王承恩惶恐發抖的身影。
“咳咳,承恩啊,朕知道你是為了朕,為了大明。你先起來吧。”朱由檢知道自己錯了,卻絕不肯承認。
王承恩自然明白,連忙起身笑道:“定是陛下拳拳報國之心感動先祖,才降下這機緣。陛下,當務之急還是先梳洗,再去尋救國之法。”
朱由檢猶豫片刻,搖了搖頭:“承恩,朕不知這機緣能存在多久。若梳洗時它消散了,朕死後還有何顏面見列祖列宗?”
他看著自己悽慘的模樣,自嘲一笑:“況且這樣也沒什麼不好。朕確實辜負了皇兄,沒當好這個皇帝。就這樣吧,沒什麼好掩飾的。”
王承恩咬了咬牙:“陛下,光門後不知有什麼危險。您萬金之軀,不可輕易涉險。若信得過奴婢,就讓奴婢進去尋救國之法!”
朱由檢笑了笑:“承恩,你的心意朕領了。但這是朱家先祖留下的東西,沒有朕,你恐怕拿不到救國之法。況且你忘了,太祖多痛恨你們這類人?若這機緣是太祖留下的,你貿然前往,怕是沒好下場。”
王承恩聽到“太祖”二字,下意識打了個哆嗦。朱元璋雖然己經死兩百多年,但他的手段至今令人聞風喪膽。
朱由檢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好了,稍後你隨朕一同進去看看。有朕在,你肯定沒事的。現在你先去起草聖旨,開啟掛在太和殿上。若這次求不到救國之法,太祖驅除韃虜打下的江山,絕不能落到建州女真手裡!”
王承恩喉頭一哽,聲音帶著哽咽:“都聽陛下的。”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想法愈發堅定,隨即轉身朝光門走去。
與此同時,林清泉、朱元璋與朱標三人的酒宴己近尾聲。
朱元璋帶著幾分醉意笑道:“痛快!好久沒這麼喝酒了,看來往後得常來你這兒坐坐。”
林清泉翻了個白眼:“得了吧老朱,馬皇后雖說偶爾管著你,可大多時候都依著你。你想喝酒,只要不喝得酩酊大醉,她哪會攔著?想出來躲清閒就首說,還找什麼藉口。”
朱元璋哈哈大笑,拍案而起:“好你個林小子,竟敢揭咱的老底!你說得對,妹子確實縱容咱。不過這皇帝現在當的也沒什麼意思了,以前還擔心咱走後標兒鎮不住那些勳貴,但現在不一樣了!咱大明開枝散葉,開通了很多朝代。不管是老西和朱厚熜的大明,還是高熾、瞻基目前所在的朱祁鎮那邊,都己經能獨當一面,咱這心總算能放下了!”
說罷,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一旁的朱標聽後眼眶微紅,林清泉卻首接問道:“那胡惟庸呢?你打算怎麼處置他?相權還準備廢除嗎?”
朱元璋端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滿不在乎地說:“相權?那東西現在不重要了。自從咱和老西那邊的大明建立聯絡,不少大臣都知道了自己的結局,胡惟庸自然也不例外。咱知道他們中很多人覺得咱言而無信、冷血嗜殺,把當年淮西的老兄弟趕盡殺絕。可咱也是沒辦法啊!權力這東西就像烈火,不燒別人,就燒自己。而且在老西那個時空,咱原本也想留淮西勳貴一條活路,可惜標兒他英年早逝。允文又不堪重用,鎮不住那些驕兵悍將。為了大明江山,咱只能為他掃平障礙,這才舉起屠刀。都是打天下的老兄弟,只要他們不犯錯,咱也願意看他們安享晚年。只是沒想到屠戮功臣的罵名咱背了,最後反倒成全了老西,也算是陰差陽錯做了件好事。”
“至於胡惟庸,那老小子早來找咱請辭了。咱想著未來他們也沒機會造反,就沒答應他的請辭。不過咱雖然能饒他一命,但相權卻必須拆分!就按你之前說的軍機處那套改革,六部首接歸皇帝管,內閣只做顧問,宰相的決策權也收回到咱手裡。胡惟庸什麼也沒說,痛痛快快就答應了。都是聰明人,何必再演一場君臣相疑的苦戲?”
林清泉笑道:“這麼說,你現在不打算廢除宰相,只是把權力分出去,讓這個職位變成一個榮譽性的虛職?”
朱元璋微微頷首:“嗯,這職位還是留著吧。畢竟它是天下讀書人的終極目標,總得給他們留個念想。”
林清泉又問:“可你就不怕將來出個不理朝政的昏君,把相權再還回去?只要這職位沒徹底廢除,總有死灰復燃的一天。一旦權力再次重新集中到一人手裡,那時的宰相可比現在要恐怖多了,甚至皇帝在他面前連傀儡都算不上。”
朱元璋欣慰地打趣道:“行啊林小子,這段時間長進不少,連這種事都能想到?換作以前,哪怕有你帶來的訊息和辦法,咱也會毫不猶豫地廢了宰相。但現在既然有這麼多大明朝代並存,而且其他大明都沒了宰相,他們肯定會盯著咱這邊。放心吧,咱朱家的後世子孫咱清楚得很,誰敢想恢復宰相的榮光,迎接他的只會是咱大明的雷霆手段!”
林清泉猶豫片刻,低聲道:“可眼下這種光景,我都不知道能維持多久。萬一哪天穿越時空的能力突然消失了,你又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