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進來。”曹髦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門被推開,三人魚貫而入。
第一個是尚書令王經——他由曹髦一手提拔,出身清河貧寒農戶,沒什麼背景,唯一的依仗便是曹髦的信任。
第二個是侍中王沈——曹髦此前最信任的近臣,兩人常於東堂講經論詩,曹髦還曾誇他是“文籍先生”,稱他是少有的懂自己的人。
最後一個是散騎常侍王業——常年隨侍曹髦左右,看似是他最貼心的近侍,但曹髦卻清楚他是司馬昭安插在宮裡的眼線。他進門時神色最平靜,甚至對著曹髦行了個標準的禮,彷彿只是來尋常奏事。
“坐吧。”曹髦指了指案前的席子,聲音不大,卻讓三人都頓了一下。
沒人敢坐。
他們都看出曹髦今日有些不對勁,深夜召自己前來,絕不是談詩論經的小事。
曹髦也沒勉強,身體前傾,目光掃過三人,一字一句道:“司馬昭的野心,路人皆知。不知三位對此有何看法?”
這句話一齣,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王沈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王業的眼皮動了動,唯有王經,臉色瞬間慘白,往前跪去:“陛下!您……您這是……”
曹髦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壓抑己久的憤懣:“我不能坐等被他廢黜羞辱,今天就要和你們一起親自去討伐他。”
“陛下不可!”王經的聲音都急了,他膝行幾步到曹髦案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從前魯昭公不能容忍季氏專權,結果戰敗逃亡,丟掉了國家,被天下人恥笑!如今大權在司馬家手裡己經很久了,朝廷內外、天下西方的人都甘願為他效死,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他抬著頭,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卻想要逆天改命的皇帝,心中滿是恐懼。他怕這位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陛下,就這麼白白送死。
“況且宮裡的宿衛空缺,兵力武器都少得可憐,陛下您能依靠什麼呢?要是貿然行事,豈不是想治病反而加重病情?災禍恐怕難以預料,您應該再仔細考慮一下!陛下,您三思啊!”
王經的話,字字句句都砸在曹髦心上。因為他知道,王經說的全是實話。
司馬昭掌權這麼多年,朝堂上的人要麼是他的親信,要麼是敢怒不敢言的。就連宮裡的宿衛,也早就被司馬家的人換了個遍。
而他作為大魏天子,手裡卻只有幾百個僮僕侍從。這點人去對抗司馬昭的大軍,無異於以卵擊石。
曹髦看著他,神色溫和了許多。他知道王經是真心為自己好,可他己經不能再等了。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塊黃絹,那是他早就寫好的討伐司馬昭的詔書。
猛地將詔書扔在地上,他說:“不用勸了,朕己經下定決心要這麼做了。”
曹髦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看著眼前的三個人,看著他們震驚的臉,一字一句地說:“就算是死,又有什麼好怕的?更何況,我們未必就一定會死啊!”
就算死了又怎麼樣?更何況,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但那所謂的一線生機太過微弱。他自己也清楚,那一線生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他知道,自己這一去,大機率是死路一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