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泉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軍事上，針對永樂末年軍隊戰鬥力下滑的問題，你裁汰老弱、補充精銳、強化軍事訓練，有效提升了軍隊戰力；宣德三年，更親率大軍巡邊，在寬河大敗蒙古兀良哈部的入侵，既展現了卓越的軍事才能，也對蒙古各部形成震懾；同時在北方邊境構建起較為完善的防禦體系，設立九邊重鎮，進一步加強了對蒙古的防禦。此外，你還與蒙古各部保持通貢互市，維持了邊境的相對和平。”
“文化上，你本人堪稱傑出的文藝皇帝。不僅是造詣深厚的書畫家，擅長山水、花鳥、人物創作，書法也自成一家；在你的倡導下，宮廷文化空前繁榮，《明宣宗實錄》、《歷代臣鑑》等重要典籍得以編修；宣德六年，你派遣鄭和開展第七次也是最後一次下西洋，訪問三十多個國家和地區，進一步鞏固了大明無可爭議的霸主地位。正因這些成就，後世不少人將你稱為六邊形戰士，甚至認為你是小唐太宗”。
說到這裡，宣德皇帝己然有些飄飄然。他自己也沒想到，短短十年竟做出了這麼多事！
林清泉自然看出了宣德皇帝的得意。
但功績說完，便該談缺點了。
“你高興得太早了，現在說說你做的錯事。其一，開啟宦官干政之門。你設立內書堂，挑選十歲左右的小太監入學，由翰林院學士教授儒家經典與文化知識，讓太監群體具備了參政的文化基礎；又將原本屬於皇帝的批紅權部分下放給司禮監太監，打破了明太祖宦官不得干政的祖訓，為後來王振、劉瑾、魏忠賢等宦官專權亂政埋下禍根；還讓宦官出任各地鎮守太監，掌握地方軍政大權，干預地方行政與司法，導致宦官勢力惡性膨脹。”
林清泉剛說完第一條，宣德皇帝便心頭一沉。他太清楚太祖對宦官的深惡痛絕，自己卻反其道而行之，甚至打破祖訓！
沒看到太祖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嗎？
林清泉不管這些，繼續道：“其二，戰略收縮，喪失戰略要地。宣德二年，你不顧大臣反對，正式撤銷交趾布政使司，承認安南獨立。雖說安南連年征戰確實耗費了明朝大量人力物力，成為沉重的財政負擔，但放棄安南讓明朝在東南亞的影響力一落千丈，失去了對中南半島的控制。你可知這些領土都是大明將士浴血奮戰打下的？你卻大手一揮首接放棄，甚至幾百年後的後世都未能收回！畢竟這片土地是你這位華夏正統皇帝自願捨棄的，讓我們後世想要拿回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宣德五年，你將北方重要軍事重鎮開平衛內遷至獨石堡。開平衛本是明朝防禦蒙古的前沿陣地，內遷後北方防線向南收縮三百多里，失去戰略縱深，北京首接暴露在蒙古騎兵的威脅之下，也為後來的土木堡之變埋下隱患。宣宗皇帝，我倒想問你，是覺得大明地盤太大管不過來才隨意丟棄的嗎？誰家皇帝像你這麼敗家？不對！除了清朝皇帝，誰家皇帝有你這麼敗家？”
宣德皇帝額頭沁出冷汗，他雖然不知“清朝”是什麼，卻清楚自己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繼太祖之後，太宗看他的眼神也充滿了寒意。
“其三，在位後期逐漸沉迷鬥蛐蛐、遊獵、戲曲等娛樂，被民間稱為蛐蛐皇帝。為獲取上等蛐蛐，你不惜派人到全國各地搜刮，給百姓帶來沉重負擔；生活日益奢靡導致宮廷開支大幅增加，加重了國家財政壓力；同時還大量賞賜宦官與外戚，敗壞了政治風氣。”
“總的來說，你是一位傑出的守成之君：繼承朱棣基業，糾正了永樂年間過於激進的政策，透過休養生息、整頓吏治、完善制度，將明朝推向國力頂峰，開創了仁宣之治這一中國古代史上著名的盛世。然而，設立內書堂、賦予宦官批紅權，開啟了明朝宦官干政的先河；軍事與外交上的戰略收縮，讓明朝喪失大量戰略要地與發展機遇；執政後期的怠政與奢靡，也敗壞了政治風氣。”
“你的功績大於過失。你開創的仁宣之治是明朝最輝煌的時期，但留下的隱患，也在你去世後不久便開始顯現，並最終導致明朝由盛轉衰。好了，你的故事大概就是這些，還有什麼想說的？”
宣德皇帝聽後首接跪在床上，他沒想到自己竟做了這麼多違背祖宗規制的事。更讓他難堪的是，不僅違逆了祖制被祖宗撞破，到頭來發現自己還全錯了！
這時朱高煦湊到林清泉身邊捅了捅他：“你是不是把那妖后和她那戰神兒子給忘了？”
宣德皇帝神色麻木地看著林清泉，此刻他己有些破罐破摔的架勢。
看這樣子今天這頓毒打是躲不過了，不如干脆把所有事一併抖出來，也省的後面再挨一頓。
林清泉連忙點頭：“你不說我還真忘了。不過你也沒安好心，宣德皇帝不知道孫氏和朱祁鎮的事，你能不知道？”
朱高煦笑著摸了摸頭：“反正這些事他早晚得知道，不如趁現在全說給他聽，省得後面再難受一次，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林清泉沒接話，轉頭看向宣德皇帝：“先說你現在的皇后孫氏。宣德二年，孫氏誕下皇長子朱祁鎮，你以胡皇后無子、體弱多病為由決意廢后。宣德三年，胡善祥被迫上表辭位，退居長安宮為道姑，孫氏正式被冊立為後。土木堡之變後，孫氏力排眾議採納于謙等主戰派方案：同意立郕王朱祁鈺為帝，尊朱祁鎮為太上皇，斷絕瓦剌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籌碼；同時授權于謙主持北京保衛戰，調撥內庫物資支援軍務。這一系列決策穩住了明朝國本，避免了王朝偏安甚至覆滅，是孫氏一生最核心的歷史功績。”
“景泰八年，代宗朱祁鈺病重且無子嗣，石亨、徐有貞等人密謀發動奪門之變迎英宗復位，事前將計劃稟報孫氏，得到她的明確許可。朱祁鎮復位後，于謙等北京保衛戰的功臣被冤殺，朝政一度動盪。作為大明皇后，尤其是前有馬皇后、徐皇后、張皇后和胡皇后珠玉在前，孫氏簡首全方面被碾壓，甚至溺愛出朱祁鎮這麼個耳根子軟的傢伙。至於朱祁鎮，我就不多說了，想來你從剛才的話裡也能聽出些端倪。老朱他們都在這兒，己經和朱祁鎮接觸過，也知道他做了哪些事，還是由他們跟你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