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成……”唐高祖喃喃念著李建成的名字，心口像被鈍刀割著，“難道當初你就沒有想過別的法子嗎？就一定要眼睜睜看著他們走到骨肉相殘這一步？”
李淵搖搖頭：“你我都知道，沒有法子。你若是狠得下心，早年就該奪了世民的兵權，甚至殺了他，保建成坐穩儲位。可你下不了手，他是你最優秀的兒子，大唐半壁江山都是他打下來的。你若是看得開，就該早廢了建成，立世民為太子，或許還能保住建成的性命。可你也做不到，你守著嫡長子繼承的規矩，放不下對建成的偏愛。”
“你優柔寡斷，心存僥倖，總想著父子兄弟能有圓滿的結局。”李淵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可帝王家從來沒有圓滿。這是你我種下的因，也是我們李家逃不開的劫。”
李淵閉上眼，兩行老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想起早年在太原時，他帶著建成、世民讀書習武，兄弟二人親密無間；想起攻入長安時，兩個兒子並肩而行，意氣風發；想起登基之後，看著兩個兒子各有出息，他心中曾是何等驕傲。
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呢？
李建成慘笑起來，笑聲裡滿是悲涼：“所以，為了這大唐天下，為了這天可汗的名號，我就該死？齊王就該死？我們兄弟的性命，便抵不過你的宏圖霸業？李世民，就算你把大唐打造成第一盛世，弒兄殺弟囚父的惡名也永遠洗刷不掉！”
李世民看向李建成，神色鄭重：“大哥，你我之爭，並非私怨，而是社稷之爭。我若敗了，你登基稱帝，也絕不會留我與秦王府和一眾臣僚性命。這條死路，是你我一同走到盡頭的。”
他聲音沉了沉，帶著帝王的決絕：“我弒兄殺弟囚父，是為不孝不悌，萬世史書自有評說。但我李世民在位一日，便會守好李家的江山，讓天下百姓再不受戰亂之苦，再不受突厥劫掠。我會讓大唐的國號，傳遍西海八荒。這份功業，不負祖父，不負父皇，也不負李家列祖列宗。”
“功業……”李建成喃喃自語，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知道李世民說的是實話，只是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輸得如此徹底，連性命都保不住。
李淵看著年輕的長子，老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他抬起手，像是想觸碰什麼，卻終究收了回去，聲音哽咽：“建成，是爹對不住你。若當初我不優柔寡斷，早些釐清儲位，也不至於讓你們兄弟走到這般境地。是爹的錯……”
這一聲道歉，讓李建成渾身一顫。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只化作一聲長嘆。
唐高祖看著對面年老的自己，沉聲問：“坐擁天下，卻失了骨肉，值得嗎？”
李淵沉默片刻，苦笑搖頭：“值不值得，到了我這年紀，早己說不清了。只是夜裡夢迴，總還想著晉陽起兵時，你們兄弟並肩策馬的模樣。那時候，只想著活下去，只想著打下一片家業，從沒想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李建成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聲音清冷，帶著刻入骨髓的不甘：“李世民，若有來生，你我永不做兄弟。”
說完，他轉身看向唐高祖：“父皇，兒臣請辭太子之位。”
這一刻，李建成終於決定放棄了。
本就實力不弱的秦王府，如今又有整個貞觀朝為其撐腰，李建成拿什麼去抵擋這樣的秦王？
不必等到玄武門之變，單是貞觀朝與秦王府的組合，即便硬撼武德朝也毫無問題。
李建成滿心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主動認輸——或許唯有如此，才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唐高祖自然明白李建成的心思，他面色複雜地望著兒子：“建成，何必如此？雖說世民功績卓著，但你身為嫡長子，只要無過，誰又能動你分毫？”
李建成慘然一笑：“犯錯？是否犯錯，還不是一句話的事？父皇當真不知我請辭的緣由？只求父皇與秦王能看在我主動退讓的份上，饒過東宮眾人。我可以死，但求為李家留後。”
李淵沉默了。他知道李建成所言非虛。
更何況，自從知曉玄武門之變與李世民未來的功績後，他其實心中也開始傾向於次子。
雖然對李建成不公，可這世間本就難有絕對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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