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的天空不是藍色的。
魏嵐仰著頭，看得有些出神。天幕呈現一種柔和的銀白色，像打磨光滑的珍珠內壁，幾縷淡金色的光帶如絲綢般緩緩飄移——那是靈能在大氣層中自然流動形成的景象，本地人稱之為“天流蘇”。
懸浮的山峰倒垂於雲海之上，飛簷斗拱的殿宇依山而建，瀑布從千丈高空落下，卻在半途化作瑩瑩水霧，被不知名的力量重新牽引回山頂，迴圈不息。
“看呆啦？跟緊點，走丟了我可不回頭找你！”
走在前面的周璃昀轉過頭來，黑亮的長髮隨著動作甩出一道弧線，差點掃到旁邊路人的臉。
她今天穿了一身簡潔的青色勁裝，腰束玉帶，額側那對琉璃青玉般的龍角在神都的靈能光暈下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華。
“我跟你說，這破地方我小時候逃課來過好多次，每回都被侍衛逮回去。”她一邊說一邊朝魏嵐招手，動作幅度大得讓路過幾個穿學院制服的年輕人慌忙躲閃，“那會兒我就想啊，等我能自己飛了，肯定要——誒小心！”
魏嵐正努力適應著周圍的環境，差點撞上一個飄在半空的燈籠形法器。周璃昀眼疾手快把他拽到一邊，自己卻因為反作用力往後仰了仰，龍角差點掛到旁邊攤販擺出來的靈草籃子。
攤主是個長著四隻手的灰皮膚異族，見狀趕緊護住籃子：“姑娘當心點！這霧影草嬌貴得很，碰掉一片葉子都得——”
“知道啦知道啦，碰壞了我賠你。”周璃昀擺擺手，順手從腰間錦囊摸出一枚拇指大小。泛著淡藍光澤的結晶扔過去，“喏，靈銖夠不夠？”
攤主接住結晶，四隻手同時一頓，語氣瞬間恭敬：“夠了夠了，多謝姑娘！”
“走走走，別堵路。”周璃昀拉著魏嵐繼續往前，嘴裡還不停，“看見沒？在神都，靈銖就是通行證。對了你剛才是不是又同手同腳了？化形都這麼久了怎麼走路還跟剛學會似的......”
魏嵐聽著她連珠炮似的話，忽然想起上輩子在公園裡見過的遛狗老大爺——那大爺也是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只不過物件是條金毛。
“那就是永珍書院。”周璃昀終於停下話頭，抬手指向遠處，語氣裡帶上了點難得的認真，“帝國最高學府，藏書閣裡攢著從三千星區蒐羅來的功法秘籍，煉器坊能造出殲星艦級別的法寶，演武場底下埋著七十二道聚靈大陣......當然最重要的是，從這兒畢業的人，在帝國哪兒都吃得開。”
魏嵐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佔據了整座浮空山脈的建築群。青灰色的院牆沿著山勢蜿蜒起伏，牆頭覆蓋著深黛色的瓦片，瓦縫間生長著熒熒發光的靈草。
七座高塔如利劍般刺向天空，塔身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緩緩吞吐著周遭的靈能，形成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漩渦。
正門是兩扇高逾三十丈的青銅巨門，門扉上浮雕著日月星辰。山川河海，以及諸多魏嵐辨認不出的奇異生物。門楣處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四個筆力遒勁的大字：
萬。象。書。院
字跡中彷彿有活物遊走，魏嵐只是多看了兩眼，就感到雙目微脹。
“別瞅了，跟緊點！”
周璃昀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慣有的不耐和活力。
魏嵐收回目光，看見她正伸出一隻手平放在自己的眉頭處眺望遠方，額側那對琉璃青玉般的龍角在靈能光暈下流轉著溫潤的光——如果忽略她此刻幾乎要爬到路邊石獅子上的姿勢，倒確實有幾分皇室氣度。
“我看看隊伍排到哪兒了......嚯，這麼多人！”她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得，老老實實排隊吧。早知道該昨天來的，都怪五妹昨天非要拉我下棋，三局兩勝拖到半夜......”
魏嵐默默跟在她身後。周圍都是年輕面孔，穿著各式各樣的服飾，有的錦袍玉冠，有的粗布麻衣，還有幾個明顯不是人族——皮膚泛著金屬光澤的，背後生著透明翅翼的，全身裹在黑袍裡只露紅眼睛的。
魏嵐沉默地看著那些年輕面孔。有人緊張地搓著手，有人閉目默誦，有人東張西望滿是好奇。
這讓他想起很久以前——準確說，是上輩子——自己擠在人才市場投簡歷的場景。
那天特別熱，西裝裡的襯衫溼透了黏在背上，他排了三個小時隊，換來HR一句“回去等通知吧”。然後他回到格子間，繼續改那份永遠改不完的PPT，直到心臟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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