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你在入學考核時大剌剌地擺攤賣果子，換個人可能被嘲笑死，但你做了，大家只會覺得你......特立獨行？反正沒人敢當面說你傻。再比如今天，大師姐親自點名要特訓你——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慕容瑾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活得很......自由。不用時時刻刻想著這句話該怎麼說，那件事該怎麼處理才能讓各方都滿意，不用為了維持所謂的‘體面’和‘人脈’去笑臉迎人，去計算得失。你想做什麼，好像直接去做就行了。這種底氣，不是誰都有的。”
魏嵐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反駁或安慰。他確實沒怎麼考慮過這些，他的行事邏輯大多基於自身判斷和實力評估，而非人情世故。
“我從小就被教著怎麼看人臉色，怎麼說話討喜，怎麼在合適的時機送出合適的禮物，怎麼在宴會上週旋於不同勢力之間，既不能顯得巴結，又不能失了禮數。”
慕容瑾扯了扯嘴角，望向遠處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家裡請了好幾位先生教我，禮儀。書畫。音律。品鑑......不是因為我喜歡，是因為‘慕容家的小姐’必須會這些，才勉強算有點‘教養’，不至於被那些老牌世家出來的小姐少爺們當面笑話。
“生意做得越大，需要維繫的關係就越複雜。我爹常說，慕容家底蘊淺，想要在神都站穩，想要更進一步，除了錢，更得有人脈，有‘自己人’。所以我習慣了，習慣了對誰都笑，習慣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習慣去觀察。去結交那些可能有用的人。”
她看向魏嵐，眼神認真：“我接近你，最開始確實有這方面的考量。秘境裡你表現特殊，實力成謎，我覺得你值得投資。但現在說這些，不是要跟你算賬或者辯解。
“只是......就像你昨天說的，有時候我也會覺得累。也會想，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樣，根本不需要考慮這些，是不是會輕鬆很多？”
魏嵐安靜地聽著。他沒想到慕容瑾心裡是這麼想的。他之前只覺得這姑娘太會來事，有點圓滑，現在才隱約明白，這或許是她從小生活環境造就的生存方式，甚至是她為了家族。為了自己能在神都站穩腳跟而不得不披上的一層殼。
魏嵐沉默了片刻，橋下的河水映著漸暗的天光，緩緩流淌。
“我沒想過這些。你說的自由......可能只是我還沒遇到需要那麼考慮的事情。”
他轉頭看向慕容瑾，夜色初臨，她臉上那種總是完美的笑容此刻卸下了，顯得有點陌生，也更真實。
“而且，”魏嵐想了想，接著說，“你做的那些事，安排大家吃飯，平時協調隊伍，在秘境裡交換情報......這些能力，不是誰都有的。至少我做不到。”
慕容瑾怔了怔。
魏嵐的語氣很實在：“如果沒有你，今天這頓飯我大概會搞砸。在秘境裡，很多訊息和路線也是靠你才知道。這些不是‘彎彎繞繞’，是實打實有用的本事。你不用羨慕我，我們只是......擅長的東西不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你覺得累，可能是因為你一直在用你的方式去夠別人的標準。但有沒有可能，你自己的方式本身就已經夠好了？至少在我看來，你比很多空有‘底蘊’卻只會擺架子的人強得多。”
慕容瑾看著他，眼睛微微睜大，一時間沒說話。晚風吹過石橋，帶起她耳邊金色的碎髮。
過了好幾秒，她才輕輕撥出一口氣，低下頭，又抬起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謝謝你，魏嵐同學。”她輕聲說，“沒想到......你還挺會安慰人的。”
魏嵐無奈地搖搖頭：“我只是實話實說。”
“實話才最難聽到。”慕容瑾輕聲道。她轉過身，重新面向河水，晚風拂起她金色的短髮，“謝謝你，魏嵐同學。聽你這麼一說......我心裡好像輕鬆了點。”
夜色漸深，橋上的靈燈逐一亮起，在河面投下細碎的光影。遠處街市傳來的喧鬧聲變得朦朧，晚風帶著涼意。
兩人沒在橋上待太久。天色漸暗，遠處的燈火越來越密，該回去了。
他們離開石橋，沿著來時的路往永珍書院的方向走。街上的行人比傍晚少了一些，但依然熱鬧。慕容瑾恢復了平日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彷彿剛才在橋上的那番話只是隨口一提。
走了一段，魏嵐忽然想起一件事。
新生大會上，蘇陽熙最後點名讓他留下，說的是“除鳳清瑤與魏嵐兩位同學留下”，所有人都聽見了。但特訓的具體安排，是大會結束後，蘇陽熙私下對他和鳳清瑤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