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全軍集合。
一萬多人黑壓壓站在寨前空地上，氣氛肅殺。轅門旗杆上，已經掛了三顆刺客人頭，血還沒幹，順著旗杆往下滴，在晨光裡紅得刺眼。
黃浩脖子上纏著新換的繃帶，走上木臺。他沒戴頭盔，傷口露在外面，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昨夜，有奸細混進來，想要我的命。”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全場寂靜。
“他們是誰的人？秦宗權的。”
臺下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秦宗權殺了皇后，殺了皇子，現在又來殺我。”黃浩頓了頓，等議論聲平息，“為什麼？因為他想搶‘大齊’這塊牌子，想名正言順地當起義軍共主，想讓我們這些從黃王時代活下來的老弟兄，都去給他當狗，當他的軍糧！”
他聲音陡然提高：“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臺下爆發出怒吼，聲浪幾乎掀翻寨牆。
“我也不答應。”黃浩說，“所以從今天起，咱們更要把旗舉高！‘齊’字旗還在，‘浪蕩軍’旗新立！咱們要讓秦宗權看清楚——想搶牌子？先問過咱們手裡這一萬多把刀！”
他指向南方：“江南西道，還有幾百里路。這一路上，還會有奸細，還會有刺殺，還會有圍追堵截。但咱們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是手裡的刀，是身邊的弟兄，是腦子裡那點不想當狗。想活出人樣的念想！”
他掃視全場，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掠過：
“昨夜之事，是教訓，也是警醒。從今天起，各營加強戒備，夜哨加倍，陌生面孔一律嚴查。咱們要活到江南，就得比誰都警惕，比誰都狠！”
“浪蕩軍——！”
“浪蕩軍——！！”
吼聲震天。
開拔的命令下達後，大軍如一條甦醒的巨蟒，緩緩蠕動出黑風寨，再次踏上南下的路。
這一次，隊伍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斥候撒得更遠，行軍佇列更加緊湊，各隊之間保持距離，隨時能相互策應。黃浩的帥旗前後，多了整整兩隊親兵，全副武裝，刀出鞘，箭上弦。
石虎卸了中軍都將的職，實際還在管事——這是黃浩的默許。王栓的斥候營擴編到五百人，前出五十里探路。孟寬的前軍把側翼警戒範圍擴大到五里。孫正的疾風騎分成數股，在主力周圍游弋。
高度戒備的狀態持續了三日。
傷兵營忍痛急行，未掉一人；輜重營丟棄了半數的破舊糧車，輕車簡從。大軍日夜兼程，人含枚。馬銜環，硬是三天蹚出百里山路。
抵達桐柏山南麓桐河谷時，杜懷信清點人數，一個不少。
這裡地形開闊了些，兩岸有平緩的坡地，河水不急，可以取水飲馬。黃浩下令在此休整兩日——人需要喘口氣，馬需要釘蹄鐵，傷員更需要時間恢復。
輜重營剛紮下，鐵匠棚最先立起來。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很快響徹河谷。老師傅帶著徒弟們趕製馬蹄鐵，已經做好了四十多副，正給戰馬挨個換上。
黃浩在營中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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