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沉默向南，漸漸融進夜色。火把點起來，一條火龍在山道蜿蜒，忽明忽暗。
子時，王栓帶著一身塵土鑽進黃浩那頂破帳篷，眼裡冒著綠油油的光：
“少將軍，東三十里，有個王家莊。牆高兩丈，巡夜的一時辰換兩班，每班不下十人。白天進出三輛糧車，輪印深，拉的是新糧。”
黃浩盯著地上王栓用炭條畫的潦草地圖：
“莊主什麼人？”
“王德貴，鄧州別駕卸任回來的。護院能拉出七八十個，氣兒挺足。”王栓啐了一口，“硬打能下來，但得丟幾十條人命，耗一兩天。”
“不硬打。”
黃浩直起身：
“石虎，孟寬。”
兩人應聲上前。
“明天你倆走一趟。石虎壓陣，孟寬主談。”黃浩聲音清晰，“帶三十斤好鹽，三十斤鐵料，再揀兩副擦得鋥亮的忠武軍鐵甲——要帶箭痕刀創的那種。點五十個精神手穩的弟兄，巳時正，去叩莊門。”
孟寬眯了眯眼：
“少將軍，這是先禮後兵，亮亮筋肉？”
“是讓他自己掂量。”
黃浩走到帳邊，撩開破布望東南方向：
“孟寬，你見面就說：南下公幹的兵馬缺糧，願用鹽鐵軍資，換他兩百石粟米。他若討價還價，底線一百石。他若問我們是哪路兵馬......”
黃浩頓了頓：
“就說是北邊退下來‘就食’的，牌子不便亮，但跟忠武軍那邊......有點香火情。鹽鐵甲冑，就是這‘香火情’的明證。他若聰明，該聽懂分量。”
石虎悶聲道：
“他要是不認這‘情分’，閉門不納呢？”
黃浩看向王栓：
“那他莊子外五里，明天就會‘路過’幾股流民，後日或許還有小股‘潰兵’滋擾。孟寬你隔日再去問，價錢可以再‘商量’。”
王栓咧嘴，疤臉在油燈下扯動：
“懂了，軟的硬的，都給他備上。”
四日後，傍晚。
石虎和孟寬頻著車隊晝夜兼程追上正在紮營的隊伍。二十輛糧車壓得緊實，車軸嘎吱作響。
孟寬把一張皺巴巴的契書遞給黃浩，臉上似笑非笑：
“兩百石粟米。王德貴老狐狸一個，見了甲冑上的箭眼，眼皮直跳。先說只能勻五十石，我提了‘潰兵滋擾’，他添到一百石。最後石虎兄手按刀往前站了半步，他才咬牙應下二百石，說真是砸鍋賣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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