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魁臉色變了變，喉結滾動：“按月收他‘平安錢’，五十石糧。兩擔鹽。他貨要過這段山路，咱們護送——抽三成。”他聲音越來越低，“上個月小李莊不肯加租，咱們去燒了兩間房......他分咱們二十石糧。”
王栓在旁邊啐了一口：“狗咬狗，一嘴毛！”
黃浩沉默片刻，忽然問：“擄來的人，怎麼處置？”
李魁肩膀垮了下去，像被抽了脊樑骨：“年輕力壯的，逼著入夥......不從的，打死扔山澗。女的......”他頓了頓，“好看的留著，不好看的幹活。老的。小的......多半熬不過幾個月。”
院子裡一時寂靜。
遠處傷兵壓抑的呻吟和後院隱約的啜泣混在一起，像鈍刀子割著人的耳膜。
“孟寬，”黃浩站起身，“帶李魁去指認。但凡姦淫擄掠。殺過無辜的，一個不漏，全揪出來。”
“得令！”
孟寬拖著李魁出去了。黃浩走到正堂門口，看著晨光一點點爬過寨牆——那牆上還插著幾支昨夜射上去的箭，箭羽在風裡微微顫動。
王栓跟過來：“少將軍，窩棚裡放出來兩百零三個流民......咋辦？”
“想走的，發三天口糧下山。”黃浩說，“想留下的......問問會不會手藝，鐵匠。木匠。皮匠，哪怕會編筐都行。”
“還有十三個肉票。”
“問清家世，派人送回去。”黃浩頓了頓，“順便告訴家人：浪蕩軍剿匪救人，不求重謝，求個善緣。”
搜檢持續到午時。
糧食五百七十三石。鹽十二甕。鐵料八百餘斤。布匹二百餘匹。銅錢七百餘貫。散碎銀子三百兩。馬匹六十三。馱畜四十餘頭，兵器箭矢等東西在前院堆成小山，幾個老卒正在石虎的指揮下一一登記造冊。
黃浩正翻看剛送來的賬冊，王栓領進來兩個人：一個戴鐐銬的破爛儒衫中年人，一個十四五歲。緊緊挨著中年人的少年。
“少將軍，這人在後山地窖裡關著，說是原申州倉曹參軍事佐吏，叫杜懷信。”王栓撓撓頭，“俺問他話，他對答如流，還說能管糧。會算賬。識輿圖。”
黃浩抬眼打量。
杜懷信約莫四十歲，雖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眉眼間仍存著書吏特有的整肅氣。鐐銬沉重，手腕腳踝磨出深紫色的淤痕，他卻站得筆直，不肯讓身旁少年攙扶得太緊——那少年該是他兒子，瘦得顴骨凸出，但眼睛清亮。
黃浩心裡一動。這哪是囚徒，擱遊戲裡就是“賬房先生+1，後勤技能+50”的稀有NPC。
他頓了頓，把這念頭壓下去——亂世裡，一個懂糧秣排程。識輿圖地理的文吏，比五十匹戰馬還金貴。
“申州倉曹參軍事佐吏？”黃浩開口，“何以淪落至此？”
杜懷信沉默片刻，聲音沙啞：“去歲秦宗權部劫掠申州，州衙潰散，下官攜幼子出逃......途中遇匪，被擄至此。過山虎見下官識文斷字，強留記賬。核糧。”
“既為匪記賬，為何不降？”
“匪終究是匪。”杜懷信抬眼，目光平靜得像潭深水，“下官雖微末小吏，亦知廉恥。記賬是為苟活——犬子尚幼，不能死。但未助其害人。”
堂內安靜下來。黃浩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問：“若我給你九千人。六百石糧，日行三十里，能撐幾天？”
杜懷信幾乎沒有思索：“成年兵卒日食一升半，九千人日耗一百三十五石。六百石糧，可供四日半。若日行三十里，負重行軍，耗糧更增——至多四日。”
“若沿途可購糧，何處設點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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