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
黃浩望著臺下一萬多雙眼睛，一字一頓：
“這番整軍，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活著走到江南西道。是為了站穩腳跟後，能讓大夥兒有地種。有屋住。有婆娘熱炕頭，有娃叫爹，有日子過。”
他聲音低下來，卻更沉：
“路還長，仗還得打，死人......也還會死。但至少，從今天起，咱們是拿命換的堂堂正正列著隊...
知道為什麼而死的兵——不是流寇，不是敗軍，不是野狗”
話音落下，久久無聲。
火把的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照見緊抿的嘴唇，照見攥緊的拳頭，照見眼底那團被點燃又強行壓住的火。
良久。
王栓第一個吼出來，疤臉在火光裡猙獰如鬼：
“浪蕩軍——！”
“浪蕩軍——！！”
一萬多人齊聲應和，吼聲如雷，震得寨牆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驚起林間夜鳥，撲稜稜飛向暗沉夜空。
黃浩轉身下臺，肋下傷口被剛才那聲吼震得一抽，他下意識按了按，很快鬆開手，神色如常。
杜懷信扶了他一把，低聲道：“將軍，糧秣重新核算過了。按新編制，若日行三十里，現存之糧可撐十二日。若沿途能補充......”
“能補充。”黃浩打斷他，望向南方群山深處，“明日開拔，繼續南下。告訴弟兄們，下一站——桐柏山南麓，桐河河谷。”
“在那兒，咱們歇腳，練兵，等馬蹄鐵配齊。”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眼空地上正在重新整隊計程車卒。火光裡，那些曾經麻木的臉，那些曾經只求活過今日的眼，似乎有了點不一樣的神采。
“杜先生。”
“在。”
“你說，咱們真能走到江南西道麼？”
杜懷信沉默片刻，緩緩道：“《史記》有云：‘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將軍今日之整軍，已通‘古今之變’。至於‘天人之際’......”他頓了頓，“盡人事，聽天命罷。”
黃浩笑了。
這書生，言辭間帶著史記的酸腐氣。
他轉身走向寨子，背影在火光里拉得很長。帳外，新任的火長們正吆喝著整隊，口令聲此起彼伏；隊正們在清點人數，分發今夜口糧；都頭們聚在一起，低聲商討明日行軍的細節。
更遠處，鐵匠棚裡爐火通紅，叮噹聲徹夜不絕——馬蹄鐵，正在連夜趕製。
夜風掠過山坳，帶來深秋的寒意，掠過面頰時像冰冷的刀鋒。
但這一次，營地裡的火把，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些。
。些了暖更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