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拔營前,你從斥候營和莊民獵戶中,挑出箭法好。熟悉山林的,組幾支狩獵隊,專走隊伍側翼山嶺。
不用跟大隊,以哨箭聯絡,圍獵。所得肉食,優先補入傷兵和孩童的伙食。需注意偵察力度不能減弱,從各營抽調五百人,你斥候營擴充到千人。”
“得令!”王栓眼睛一亮,“冬日山裡野物肥,這法子好!”
“孟寬。”黃浩繼續道,“你前軍紮營較早,在每日紮營前後,安排輔兵,在附近安全區域採集野菜。蘑菇。野果。凡是能入口的,不嫌粗糙,一律收集上來,統一交給輜重營處理。”
孟寬抱拳:“明白!能添一口是一口。”
“開源,也要節流。”黃浩看向杜懷信,“口糧定額不變,但分發必須盯死,絕不容克扣浪費。莊民自帶的口糧,咱們不碰,若有人斷糧,可借,立字據,到江南後以工抵債。”
得令!”
炭火呢?”黃浩問出今夜最緊迫的問題。
石虎悶聲回答:“已盡力蒐羅。重傷帳。哨崗和必要的炊火能保。其他人......主要得靠擠著睡硬扛。後半夜會很難熬。”
郭太初微微頷首:“重傷與婦孺已優先安置在尚能擋風的破屋斷牆下,稍好一些。今夜需格外警醒,互相照應。”
“知道了。”黃浩環視眾人,沒有囉嗦,但字字沉重,“柴火是今夜的生路,糧食是明日的命脈。各自盯緊,不得有失。”
“得令!”
正事議完,火盆裡的松根爆了個火星,“啪”一聲脆響。
郭太初就在這時開口。他沒添柴,只是將手伸到火邊烘了烘,聲音平靜:
“入營數日,太初心頭一惑,日益鮮明,如鯁在喉——”
他的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張臉:
“以將軍治軍之能與遠見,以麾下諸位之勇悍與執行力,倘若當年在長安時,沖天大將軍麾下諸軍皆能如此約束,若能以此等法度綱紀,匡正整個大齊軍政,那麼,坐擁兩京。號令曾達半壁的大齊,何以竟短短兩年便土崩瓦解,終至今日我等漂泊南遁。前路茫茫之境地?”
問題落地,帳內死寂。
蓋洪腮幫子咬得死緊,左肩的繃帶又洇出血,他卻渾然不覺,像要把那舊傷的疼揉進骨頭裡。
孟寬的眉頭瞬間擰緊,下顎的青茬在火光裡像覆了層霜。
石虎抱著胳膊的手微不可察地緊了緊,指節泛白。
王栓低下頭,彷彿突然對自己沾滿泥濘的靴尖產生了濃厚興趣。
杜懷信手中的炭筆停在木板上,筆尖的炭粉簌簌落下一層黑屑。
趙柱雖蒙著眼,卻微微側頭,耳朵對著郭太初的方向——像在仔細捕捉每一個字。
黃浩的目光長久固定在躍動的火焰上。火光在他深黑的瞳孔裡跳躍。倒映,像一場無聲燃燒的舊夢。
腦子裡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郭太初這個破產清算師,來清算我家族企業破產案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