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馮木匠站起來，斧頭別在腰後，“筒車再有七日就能架到江邊。”
黃浩點點頭，目光移到旁邊——幾個木匠正蹲在地上，對著一架還沒裝犁頭的犁比劃。犁身已經成型，長直的轅木。笨重的犁床。複雜的結構。
他愣了一下。
直轅犁。
這東西他見過圖片——漢代到唐初用的都是這種，長轅直伸，轉彎半徑大，一頭牛拉著費勁，兩頭牛並排才能耕得順暢。關鍵是，掉個頭得空出好大一塊地。
“這犁誰讓做的？”他問。
馮木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哦，杜先生說開荒要用，讓先趕幾架出來。”
黃浩沒說話，走過去蹲下，手按在轅木上。
犁身是新刨的，還帶著木頭的潮氣。他順著轅木往前摸，又看看犁床和犁鏵的連線處——鏵頭還沒裝，等馮鐵匠那邊送來。
他腦子裡冒出另一個詞：曲轅犁。
江南水田用的那種，轅木短而彎曲，輕便靈活，一頭牛就能拉動，轉彎不用空半畝地。這東西唐朝已經有了，可普及要等到晚唐五代，現在這個時間點，江南未必人人都用上了。
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馮師傅，這種犁太笨。”他說，“江南土黏，水田多，直轅犁轉彎費勁，兩頭牛拉都嫌重。”
馮木匠湊過來，眯眼看著那架犁：“將軍見過輕便的？”
黃浩點頭，腦子裡飛快搜颳著記憶。隆平水稻博物館見過實物，縣誌插圖裡也畫過，大概樣子還記得——鐵木拼起來的傢伙，沒那麼多零碎，就是一根彎轅。一個把手。一塊翻土的鐵板，前面是個尖。看著就皮實，能幹活。
“我畫個樣子，你們試試。”他說，“轅木別做這麼長，三尺五左右就夠了，前頭彎大一點，轅和扶手之間架木，能掛上犁頭。犁頭的樣式我畫出來，讓馮鐵匠照著打一個。”
馮木匠愣了愣，從懷裡摸出塊炭頭，遞過去。
黃浩接過來，蹲下，在刨花堆裡找塊平整的板子，開始畫。
先畫轅——短，彎，前頭連著掛牛肩的木件。再畫犁梢——就是扶犁的那根，角度要合適，太高太低都累人。然後是犁底，最後在底下畫個尖尖的犁頭，後頭帶塊斜弧形的犁壁。
畫完，他用炭頭點了點。
“這個彎轅是關鍵，牛拉著輕省，轉彎靈便。這塊鐵板——”他點了點犁壁的位置，“能把土翻到一邊，草根子壓底下爛了，還能肥田。”
馮木匠湊近了看，眉頭擰著，又鬆開，又擰上。
“這轅......這麼短，能穩當？”
“越短越靈活。”黃浩說，“江南地溼，犁輕了牛省勁，人也不累。你先試做一架，犁頭讓馮鐵匠打，打窄點。尖點，入土快。”
馮木匠盯著那圖看了半晌，忽然抬頭：“將軍從哪見過這犁？”
黃浩頓了頓。
“在江東見過。”他說，“幾年前的事了。”
這不算瞎說——穿越前他在博物館確實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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