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裡靜了一瞬。
蓋洪花白的眉毛一挑:“浩兒,你的意思是......”
“拿下嶽州和潭州。”黃浩聲音不高,但不容置疑,“年前動手,在潭州過元日。”
石虎腮幫子鼓了一鼓,沒說話。孟寬眼睛亮了,王栓的疤臉扯了扯,趙柱握了握一旁的長槍。
郭太初緩緩開口:“主公,兩州同時用兵,兵力可夠?”
黃浩點了點頭,走到輿圖前。
“渡江時咱們有兩萬一千人——戰兵一萬三,輔兵三千,莊民流民五千。這些日子收攏的潰兵。抓的流寇,又添了幾百,能打的只多不少。”
他手指點在輿圖上,一劃為二。
“分兩路。石虎主將,孟寬輔助,郭先生軍師——你們帶五千兵,打嶽州。杜洪是個草包,兩千新兵,糧草都湊不齊。進城之後怎麼穩住。怎麼安民,郭先生拿主意。”
他看向王栓。
“嶽州那邊,你安排三百斥候先行,摸清杜洪虛實。到了嶽州地界,斥候隊歸石虎調遣,一切聽他號令。”
王栓抱拳:“得令!”
黃浩沉默了幾息,看向杜懷信。
“這一路的糧秣,讓杜衡管。他跟著你學了這些日子,該出去練練了。”
杜懷信手裡的炭筆猛地停在木板上,抬起眼皮看向黃浩,嘴唇動了動,卻沒立刻出聲。
帳裡靜了兩息。
杜懷信往前站了半步,喉結滾了滾,聲音有些發乾:
“將軍,衡兒他......過了元日才十五歲,下官教他不過數月,管一個輜重營的賬目尚且吃力,怎能擔得起五千大軍的糧秣排程?這萬一出了差錯,誤了攻城大事......”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下官不是推脫,是怕他擔不起來,拖了幾位將軍的後腿。”
孟寬在旁邊咧嘴:“老杜,你兒子行。那天在縣衙,我見他記賬,有模有樣的。再說有郭先生盯著,出不了大亂子。”
郭太初也點了點頭:“此子心細,跟在杜先生身邊耳濡目染,堪當此任。況且軍中糧秣自有章程,郭某會從旁指點,杜先生不必過慮。”
杜懷信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黃浩一句話堵了回去:
“不小了。我十四歲即領軍上陣,跟他一樣的年紀。玉不琢不成器,讓他出去摔打摔打,總比在咱們羽翼下待一輩子強。”
杜懷信沉默了幾息。
他低下頭,攥著炭筆的那隻手,指節慢慢泛了白。
半晌,他抬起頭,朝黃浩拱了拱手,聲音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下官......領命。”
帳簾外,杜衡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捧著剛抄好的糧冊。他聽見裡面提到自己的名字,緊張得屏住了呼吸。直到父親的聲音傳來,他才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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