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縣令眼睛一亮。
“若能讓這幾位先生來縣衙幫忙——”他頓了頓，又有些猶豫，“只是不知黃將軍肯不肯放人。”
郭太初笑了笑：“非常之時，分得清輕重。使君若同意，太初這便去請。”
孫縣令連連點頭：“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黃浩又道：“軍中識字老卒還有三十七人，使君用得上的，只管挑。”
孫縣令站起來，朝黃浩深深一揖：“將軍，下官——下官替這滿案的人犯，替昌江縣的百姓，謝過將軍。”
黃浩擺擺手：“往後縣衙辦案，監察隊旁聽，新書吏跟著學，不是還有十個學徒在你這裡。邊幹邊學，人總會夠用的。”
孫縣令直起身，眼眶有些發紅，卻沒再說什麼，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黃浩正望著堂外那片被冬日照得發白的石板地，不知在想什麼。
冬月十六日晨，天色剛亮透。
北關工地已經熱鬧起來。周大石蹲在一塊剛開採出來的毛料上，手裡捏著塊石片，眯眼對著剛升起的日頭看紋路。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看見馮鐵匠的徒弟張二壯領著幾個輔兵，挑著擔子過來。擔子裡是二十把新鋼釺，釺頭帶著淬火後的暗青色。
“周師傅，師父讓送來的。”張二壯把鋼釺卸在地上，“說不夠再開口。”
周大石點了點頭，拿起一把掂了掂，又放下。
遠處，一隊戰兵正押著犯人從臨時營地過來。帶隊的是個隊正，姓劉，臉上有道刀疤，是石虎從執法營挑出來的。他走在隊伍側面，手裡的鞭子卷著，沒甩，只是時不時吼一嗓子：
“走整齊了！別磨蹭！”
犯人們八十三人，分到北關的這一批。有陳李兩家的莊丁護院，有王栓這幾日抓來的潰兵山匪，一個個蓬頭垢面，腳上綁著草繩。走在最前頭的幾個偷眼打量工地，被劉隊正一眼瞪回去：
“看什麼看？到了地方有你們看的！”
犯人們在工地邊緣站定，排成三排。劉隊正走到他們面前，開口說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進土裡：
“刑期五到十年不等，看你們犯的事。採石場幹活，期滿表現好的，可減刑為民。逃跑者斬，鬧事者斬，幹活偷懶者加役。”
他頓了頓。
“聽懂了嗎？”
犯人們低頭應諾，聲音參差不齊。
劉隊正沒再廢話，朝周大石那邊揚了揚下巴：“周匠頭，人交給你了。怎麼幹，你說了算。誰不聽話，招呼弟兄們就是。”
他說著，朝身後那三十個戰兵擺了擺手。戰兵們散開，在工地四周站定，長槍拄地，面無表情。
周大石站起來，走到犯人們面前。他掃了一眼那些低垂的腦袋，沒說話，轉身走向一塊剛清理出來的工作面。拿起一把鋼釺，往地上一杵，示意兩個犯人上前。
“看好了。”
他掄起錘子，砸在釺頭上。“鐺”的一聲，石屑飛濺。犯人中的一個縮了縮脖子，周大石斜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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