賙濟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說話。
孫正等了片刻，開口：“少將軍，現在山門口還聚著幾百人。佃戶怕被退佃沒地種，信眾不知道他們私底下的勾當，還在護著廟。”
黃浩把那疊紙揣進懷裡。
“先上山看看。”他說。
山道不寬，修的很齊整。兩邊都是林子，黃浩騎馬慢行，林清宴綴在趙柱後面。
往上走了兩裡地，開始陸續看見人。有蹲在路邊歇腳的，有拎著香籃往上走的，還有幾個扛著鋤頭站在坡地上往這邊望。
穿甲的隊伍上來，沒人躲，沒人攔。就是站著看，目光跟著隊伍走。
走到半山腰，人更多了。路邊蹲著一排，坡上也站著幾十個。有個老漢蹲在石頭邊上，雙手攏在袖子裡，見隊伍過來，抬起頭盯著黃浩看。
黃浩從他身邊過去，他也沒動，就那麼看著。
趙柱催馬上來，壓低聲音：“少將軍，這些人......”
“香客信眾，怕安南軍強攻幾個和尚廟，看著呢。”
趙柱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人果然開始往山上走了，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
黃浩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整齊的山道結束，臺階一層一層往上鋪，青石板上泛著水光。兩邊是古松，枝幹虯結，松針在風裡沙沙響。
福嚴寺山門開著，隱約能看見香火煙氣往上飄。門口站著幾個知客僧，灰僧袍，合著手。看見隊伍上來，臉色變了變，有兩個轉身就往裡跑，僧袍角甩起來，差點絆著門檻。
福嚴寺的山門前，黃浩勒住馬，在臺階下停了片刻。
然後他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趙柱。
“等著。”他說。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噠。噠。噠。走到山門口，一箇中年知客僧合十行禮，臉上堆著笑：“施主留步。此處是佛門清淨地，不便——”
黃浩看向他，沒讓他說完。
“安南軍黃浩。讓主持出來見我。”
僧人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來：“請施主稍候片刻，貧僧這就通報。”
黃浩站在山門口，風從身邊吹過，有點涼。
好幾個片刻後，那僧人終於出來了。他站在門裡，隔著門檻朝黃浩合十：
“住持說，施主殺孽深重，他佛法低微，恐度化不了。若要相見，須先辯經，看施主悟性何如。”
黃浩臉色一黑，看著他。
僧人繼續說：“辯贏了，一切好說。辯輸了，請施主下山，永不再擾。”
黃浩站在那兒，看了那僧人一眼。又往門裡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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