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麓書院的公務員考試繼續，第二日試題發下來，頭一道就讓不少人皺起眉頭。
“某縣連年水患，百姓流離，若為縣令，當如何賑災復業？”
高鬱提筆就寫。先寫“開倉賑濟”，筆頓了頓，又添上“以工代賑”；寫完“修堤築堰”四字，他略一停，才繼續往下。洋洋灑灑，小半個時辰才擱筆。
翻到第四題，他沒急著動。
旁邊的綢衫年輕人額角滲出汗來，寫幾個字停一停，筆懸在那兒，半天落不下去。高鬱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低頭撥了幾下算籌，才提筆寫。寫完最後一行，他把算籌往旁邊一推。
日頭始終沒出來。天光灰濛濛的，教舍裡暗得早。書吏點起幾盞油燈，擱在過道中間。火苗一晃一晃的，把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第八題發下來，他看了很久。
“勸農墾荒，三年而民愈貧”——這行字他盯了兩遍。窗外起了風，把几上的紙吹得動了動，他才回過神，提筆寫。開山路，減商稅，設市集，產山貨......擱筆時，才發現手心裡有汗。
往窗外一看，陰雲密佈，起風了。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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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十三道算經。
書吏剛把卷子發下去，教舍裡就有人輕輕嘆氣。有人翻著卷子，翻一頁停一停，繼續往後翻，翻到最後，又翻回第一頁。
今有城下廣四丈，上廣二丈，高五丈，長一百二十六丈五尺。問積幾何？
高鬱默默回憶了：“並上下廣而半之，以高乘之，又以袤乘之”，拿起炭條開始算。算到一半，炭條斷了，他從竹簍裡又摸出一根，接著算。
第二題。第三題......都是《九章算術》裡的原題。他做過賬房，算這些不難，只是費時間。每算完一題，他都會在草稿上重新驗一遍，才往卷子上謄。
做到第八題時，旁邊忽然“啪”的一聲。
那個穿綢衫的年輕人把筆摔在几上，站起來就往外走。凳子腿刮在地上，刺啦一聲響。
道士兩步跨過去，攔住他。他掙了兩下，沒掙開，身子一軟，順著牆根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頭不說話
高鬱收回目光，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洇出個墨點。他用指腹抹掉，繼續寫第九題。
午飯照舊，草草吃完，他已做到第十二題。
最後一道。
今有委粟平地，下週一十二丈，高二丈。問積及為粟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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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書院大門時，日頭已經西斜。山道上一群一群的人往下走，有的在說話，有的沉默。有人的竹簍破了，筆墨散了一地，旁邊的人幫著撿，撿起來拍拍灰塞回去。
高鬱順著山道往下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書院的大門敞著，夕陽從門洞裡照進去，照在影壁上，一片暖黃。門口那兩棵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繼續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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