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太初見黃浩沒有其他吩咐，便起身告退。黃浩也未在府衙久留，快步往後院走去。夜風襲來，寒氣逼人，冬日的天黑得早，此時天己完全暗了下來。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光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長長的影。
趙柱依舊跟在後面，打算盡職盡責地把他護送到後院門口。黃浩回頭瞥了他一眼：“別跟著了，院裡院外都有崗哨，出不了事。你婆娘有孕在身，早點回去看看。出征小兩個月，一路辛苦，好不容易回來，別在這兒磨蹭。”
趙柱撓撓頭，看了看西周護衛確實周全，也不再堅持，對著黃浩抱了抱拳，腳步輕快地往自己家方向跑去。
黃浩笑著搖搖頭，跨進月亮門。院裡靜悄悄的，東廂房幾間屋子亮著燈，隱隱有笑聲傳來， 顯然是三個孩子還湊在一起在玩。
正房的窗紙也透著暖黃的光，屋門虛掩。
他放輕腳步推開門，熱氣撲面而來，一股蘿蔔燉羊骨的香氣先鑽進了鼻子，勾起了他的饞蟲。桌上的菜都用白瓷碗扣著保溫，炭盆燒得正旺，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裡屋的門被輕輕推開，林清宴輕手輕腳走出來，身上穿著件素淨的青布袍，鬢邊的白玉花簪歪了半分。
見黃浩站在門口沒動，還保持著背手關門的動作。她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道：“菜還熱著，這就給你盛飯。”
黃浩一把摟住林清宴的腰，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的肩上 ，悶聲“嗯” 了一下。
抱了沒一會，林清宴耳尖有點紅，拍了拍黃浩的背，柔聲道：“先吃飯。”
黃浩飛快的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又換來林清宴一個白眼。他摸了摸鼻子在桌前坐下，心裡哼哼，媳婦姐姐就是放不開，都還沒親嘴呢。
林清宴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飯，又把扣著的菜碗一個個掀開：一碗飄香的蘿蔔羊骨湯、一碟從罈子裡撈出來的酸筍、一盤油煎的小魚小蝦，都是他愛吃的。
他端起碗吃了一大口飯，才伸筷去夾菜，每樣菜都嚐了一下，心下滿意。終於徹底告別了蔬菜、肉類、穀物一鍋同煮，吃所謂羹的日子。雖然沒辣椒、味精，但好歹煎、炸、炒、蒸、燉這些手段，府裡的僕婦是知道用在什麼地方了。
林清宴坐在對面，小口吃著飯菜，許是分離多日，思念深重，話也多了些： “你走了沒幾天，蓁兒就能放開手自己走了，開頭走三步就坐個屁墩，也不哭，爬起來接著走。雲中師叔送來一把木刀，蓁兒可喜歡了。頭幾日嘴裡還念‘爹爹’，這些日子怕是把你這個阿耶給忘了。”
黃浩夾菜的手頓了頓，目光帶著愧色看著林清宴：“媳婦姐姐，這兩個月，苦了你。”
林清宴嘴角彎了彎：“蓁兒不鬧人，又有林蒲他們幫著帶，還有下人們看著。倒是你瘦了些。”
黃浩無所謂道:“這幾日多吃些飯，就補回來了。”
他想起懷裡揣了一路的東西。放下碗筷，手伸進懷裡掏了掏，先滾出半塊硬邦邦的幹餅 —— 是昨日急行軍剩下的乾糧，忘了吃，滾到桌腳邊，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撿起來擱在一邊，才把兩個被體溫焐得熱乎的小物件掏出來。
其中一個小物件是帶給林清宴的素銀小蓮蓬簪頭。由吉州一老銀匠手工打造，簪身磨得發亮，半分纏枝、刻花的花哨紋樣都沒有，只在簪頭打了個指甲蓋大的圓蓮蓬，上面點了七八個淺淺的小凹痕當蓮子，點得歪歪扭扭的，也不規整，但所有稜角都被老銀匠磨得極光滑，連簪尖都收得圓鈍。
他把簪子推到林清宴面前：“入吉州城後，逛了逛，見有銀鋪，就進去看了看。鋪子裡那些刻牡丹、刻鳳凰的太招搖，我想著你應當看不上。就給你挑了這樣式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林清宴拿起那根簪子，指尖碰了碰那個歪歪扭扭的小蓮蓬，眉眼彎彎。她走到一半的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摘下玉簪，把鬆了的鬢髮挽起來，把銀簪斜斜別進去，圓乎乎的小蓮蓬在鬢邊露出一點點銀亮，素淨得很，配她清冷的氣質，剛剛好。
黃浩這才輕手輕腳進了裡面。昏暗的燈光下，小床上的小丫頭，臉埋在小枕頭裡，身上蓋著新做的小棉被，睡得正沉。
他把另一個小物件輕輕放在她的枕頭邊，又伸手給她掖了掖被角，指尖碰了碰女兒軟乎乎的小手，小丫頭在睡夢裡砸吧砸吧嘴，翻個身又睡熟了。他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退出來。
黃浩把剩下的飯菜吃完，也不招呼下人，兩人一起收拾碗碟，送去後廚。
去水房洗去一身塵土，東廂房的燈早就滅了，三個孩子也各自睡熟。
冷風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裡間的大床也搖晃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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