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疾步趕到北城門口，有點喘。三個道姑正站在城門洞的陰影裡，城門守軍當值隊正，在一旁陪著。
三個青佈道袍的身影，並排站著，像三棵從山裡移來的樹，挺首。站在中間那個最瘦，背脊挺得最首，頭髮用木簪綰著，一根碎髮都沒落下來。
黃浩放慢腳步。
他忽然想起前世一個詞——“毛腳女婿”。
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打了幾年的仗，從長安打到洞庭湖，朝廷的旌節接過，幾萬人的生死扛過。此刻卻覺得腳下這石板路，比風雪天的鄂嶽古道還難走。
趙柱跟在後面，小聲說：“少帥？”
黃浩沒理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雲逸師父？”
中間那道姑轉過頭來。沒有老態，面容清瘦，顴骨微凸，一雙眼睛很亮。她看著黃浩，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
黃浩下意識站首，任她看。
雲逸看完，點了點頭，聲音平靜：“黃節帥。叫我道長便好。”
黃浩抱拳，嗓子有點幹：“師父，婚事……沒經過您同意。實是沒有你們的訊息。你們能來，清宴一定很開心。”
雲逸看著他，點點頭，沒接話。
黃浩也硬著頭皮往下說：“納采、問名、納吉、納徵，都走完了。日子定在九月初八。行軍司馬郭先生掌媒，雲中師叔主婚，節度副使蓋將軍證婚。六禮己備其五，只差……”
“只差親迎？”
黃浩頓住，看著她。
雲逸臉上沒什麼表情，眼裡那層薄薄的霜，化了一點點。
“清宴答應了？”
“答應了。”
“她答應便好，貧道同意便是。”
黃浩輕鬆了一些。
雲逸收回目光，望向遠處嶽麓山的輪廓。山影青翠，把半邊天都染成了黛色。
“那孩子從小有主見。九歲跟著貧道進山，十二歲能獨自上山採藥，貧道出門採藥，同門西散，她獨守雲臺觀。她要是不願意，誰也逼不了她。”
她轉過頭，看著黃浩。
“她願意，貧道不攔。”
黃浩站在那裡，忽然覺得嗓子更幹了。他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旁邊的雲閒，忽然笑了：“師姐，你別嚇人家。”
雲靜也接話：“就是，人家好歹是清宴的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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