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閒應下醫營的差事，一行人往外走，幾十步外的棚子，比醫營熱鬧很多，排著一條長隊。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拖家帶口，從棚子門口一首排到坡下。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一個婦人蹲在隊伍最末尾，懷裡抱著個嬰兒，正低頭喂水。嬰兒不肯喝，嘴一撇一撇的，她拿手指蘸了水往孩子嘴裡抹。
雲逸問林清宴：“那裡都是來看病的？”
“不是，是各地來的流民，安南軍的章程，接納流民要先檢查身體，有病的治病、沒病的安排去處，也防帶來疫病。”
雲逸點點頭，往棚子走。
棚子裡頭擺著幾張矮桌，桌上鋪著麻布，擺著脈枕、針包、幾卷麻布。幾個年紀大些的醫者正給人把脈。吳老坐在中間那個矮桌前，正要叫下一個。看見林清宴到來，連忙起身招呼。
林清宴引見了一番後。
雲逸走過去靠裡空著的矮桌前。
雲靜跟過來，小聲說：“師姐，你也應診？”
雲逸沒答話，朝隊伍那邊抬了抬下巴。
雲靜趕緊跑到門口：“這邊！雲臺觀主坐堂！過來排隊！”
隊伍動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先走過來，猶猶豫豫地在矮桌前坐下。孩子三西歲，臉黃，嘴唇發白，靠在母親懷裡沒什麼精神。
雲逸伸手把孩子接過來，放在膝上。食指中指搭在腕上，閉眼片刻，又翻開孩子眼皮看了看，掰開嘴看了看舌苔。
“多久了？”
婦人聲音發顫：“半個多月了。吃什麼都吐，拉出來的跟水一樣。”
雲逸把孩子遞回去，對雲靜說：“葛根、黃連、黃芩、甘草。葛根三錢，黃連一錢半，黃芩一錢半，甘草一錢。水兩碗，煎一碗。三劑。”
雲靜蹲在旁邊，拿毛筆記在紙上，唸了一遍，見雲逸點頭，轉身跑去抓藥。
婦人眼眶紅了，抱著孩子站起來，連連鞠躬。
隊伍慢慢往前挪。雲逸一個一個看，動作很快，很穩。看完一個，說幾句，有的要開方子，有的說“沒病，就是餓的，回去吃飽就好了”，有的讓去隔壁棚子領藥膏。
雲閒不知什麼時候也坐到了旁邊那張矮桌後面，也開始給人把脈。
隊伍末尾，一個老漢排到跟前，在雲逸面前坐下。伸出手，手腕上青筋凸起，皮膚乾裂。
雲逸把脈，眉頭動了動。
“哪裡人？”
“淮西的。今年春上遭了兵災，房子燒了，地也荒了。一路流浪過來的。”
“家裡還有誰？”
“就剩我一個了。”
雲逸沉默了一下，鬆開手。
“沒大病。餓的，累的。去領飯，一頓別吃太飽，歇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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