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在門口靜靜等著,屋內傳來雲逸低低的說話聲,夾雜著嬰兒細細的哭聲,聽著中氣十足。
蓋洪這時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凝神聽著孩子的哭聲,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些。
雲中子站在院子裡,一臉茫然地懷疑人生——他引以為傲的星相術與命數推演,在黃浩面前竟全出了差錯。
黃浩轉頭瞥了雲中子一眼,開口道:“師叔,欠我一缸酒,記得早點送來。我得留給我寶貝女兒藏女兒紅。”
雲中子苦著臉,無奈地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屋門重新開啟。
黃浩不等屋內招呼就急忙跨進門檻,一眼看見林清宴半靠在榻上,臉色蒼白,額前的碎髮被汗浸透了,貼在臉上。
雲閒懷裡抱著個小小的襁褓,只露出一張紅彤彤的小臉,眼睛閉著,小嘴一癟一癟的,時不時哭上一嗓子。
雲逸坐在榻邊,正在收拾藥箱。她抬起頭看了黃浩一眼,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多備些肉食,讓清宴補補身子,好下奶。”
黃浩點點頭,走過去,在榻邊蹲下,握住林清宴的手。
“媳婦姐姐,苦了你了。”
林清宴看了他一眼,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不辛苦。是個女兒,夫君會不會見怪?”
黃浩拿起床邊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幫她擦去髮絲上的汗珠,搖了搖頭道:“女兒好得很,你別多想。咱們還年輕,大不了多生幾個,總會有兒子的。”
林清宴不再接話,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黃浩這才想起自己的閨女,他笨手笨腳地把襁褓從雲閒懷裡接過來,託在臂彎裡,一動不敢動。懷裡那團小東西輕得不像話,香香軟軟。他低頭看著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喉結滾了幾下,眼眶忽然就紅了。
從初見湘潭縣衙旁的石碑、壇山逝去的祭壇,到與林清宴完婚,再到女兒降生——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普通青年,終於和這唐末亂世一點一點地融合在了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這團小小的人兒躺在他臂彎裡,燙得他心口發顫。這不是《新、舊唐書》上冰冷的歷史文字,也不是典籍裡模糊的亂世記載,是實實在在屬於他,屬於林清宴,在這片土地上鮮活跳動的生命。
雲閒站在一旁看著他緊繃的肩背,指尖輕輕碰了碰襁褓邊露出來的小拳頭,輕聲笑著開口:“你看,她剛才還哭呢,這會兒在你懷裡反倒安生了。”
黃浩屏住氣息,不敢大動作,只敢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女兒軟乎乎的臉頰,指尖傳來細膩溫熱的觸感,讓他鼻尖又酸了幾分。他低聲應著,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嗯,安生了。”
在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花了巨大代價,讓王栓接回軍中家眷、讓那些軍中單身狗成家,不惜鉅款建家屬村的決定是多麼的正確。 家庭、婆娘、孩子才是讓人真正紮根的理由。
雲逸站起身,拎著藥箱向外走去。經過黃浩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收拾出一間屋子,這段日子我就住在這裡。等清宴醒了,就讓她給孩子餵奶。”
“好的,多謝師父。”黃浩啞著嗓子說。
雲逸擺擺手,出門去了。院子裡,天光己經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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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洪站在廊下,往屋裡看了一眼,沒進去。他轉過身,朝雲中子招了招手。
“雲中道長,走走走,今兒高興,陪某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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