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頓時鴉雀無聲，黃浩身後的兩人依然靜悄悄的站在那兒，充當泥胎菩薩。
黃浩看向剛剛話最多的孔晫，面無表情，“孔家主，本帥有一惑，望汝解之：興教化，廣州十一縣該如何辦學？治下稚子是有教無類抑或因材施教？”
孔晫愣了愣，支吾了半天，憋出一句，“當因地制宜，徐徐圖之”。
黃浩嗤笑一聲，“聖人言‘有教無類’。牧豎、俚僚子、世家兒，皆可入學，是耶？又言‘因材而施教’，乃因人不同，教法亦當有別，是耶？”
孔晫連忙點頭：“使君高見，正是此理。”
黃浩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盯住他，“山中俚僚子弟，不通漢言，若與世家兒同處一室，共誦《論語》——此可謂‘有教無類’？
若別設一館，先授半載漢話，後教識字——便可謂‘因材施教’？
然別設一館，則俚僚與漢人分作兩途，豈非又違了‘有教無類’？
若共處一堂，俚僚子懵然不知，世家子嫌其遲慢，豈不是又失了‘因材施教’？
汝試言之，聖人之言，在嶺南之地，該如何施行？”
孔晫張了張嘴，臉憋得通紅，又憋出一句：“這…… 當因地制宜，徐徐圖之。”
黃浩靠回椅背，心裡冷笑 ，聖人動動嘴，幹活的跑斷腿，他才收了七十二個弟子，不是七萬二，更不是七十二萬。
這酸儒果然是背誦典籍背傻了。
孔晫低著頭，耳根通紅，無地自容。
黃浩不再理會孔晫，也不再考較其餘六人。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地說道：“三月初三，廣州開春試選官，想必諸位己經知曉。族中若有子弟意欲入仕，儘可參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六人，似笑非笑：“本帥選官並不考較文采、經義，更不重門第。今日召見，便是告知諸位，安南軍無門蔭入仕、無舉薦等門路。各家子弟入仕唯參考一途。”
底下六個家主聞言神色各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率先開口。
過了片刻，歐陽歘試探著問道：“敢問使君，選官，考較何物？”
黃浩也不再學這些酸儒，滿口之乎者也，首白道：“分科取士，策論科考較策論、實務。若歐陽家主參考，本帥估摸可上策論榜。算經科考較術數、算錢糧、用工造價等。格物科考較制器、研作、星相、堪輿。律法科大唐律、安南律。”
幾家家主臉上都帶著幾分錯愕。如今廣州官吏缺額巨大，他們在投名帖前，便己互相通氣，賭一把率先投效，以佔據州衙署、各縣衙要職，因此並不重視早早下發的選官令。
誰也沒料到，黃浩竟是一點餘地都不留，把過往世家安插子弟做官的路子全堵死，不論何出身，都得老老實實去參考拼本事。
他們互相對視幾眼，都從各人眼中看到了‘認命’二字。九姓家族將他們排擠在外，廣州官場他們沒有任何機會。如今至少還有盼頭。
歐陽歘第一個起身，鄭重抱拳：“稟使君，歐陽家子弟雖不才，卻也略通文墨、算得清賬目，定當讓他們全數應考，不負使君厚望。”
孔晫剛被打了臉，此刻也趕緊起身，紅著臉道：“孔氏子弟，定當踴躍報名，不負使君厚望。”
張、鄧、崔、何西家家主也紛紛應聲，堂內的嚴肅氣氛消退了大半。
黃浩擺了擺手：“諸位回去吧，讓家族子弟多思多想，待三月三日榜上有名。”
六人如蒙大赦，齊齊躬身行禮，倒退著出了正堂。出了衙署大門，涼風吹來，方才發覺後背的中衣己被浸透。
待腳步聲遠去，正堂裡剩下三人，譚全播這才從黃浩身後走出，在他側首的椅子上坐下，“節帥…這孔晫迂闊固陋，不足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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