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羅伊繼續道：“1848年，你跟著拉馬丁搞革命的時候，我在寫《英國政治制度研究》.1851年，路易-拿破崙政變的時候，我辭去了公職，回家種地.1863年，我進法蘭西學院的時候，你在議會里罵拿破崙三世。我們走的道路不一樣，但有一點是一樣的.......”
他頓了頓，語氣在此刻陡然堅定起來。那堅定像一塊磐石，無論多大的風浪都無法動搖。
“我們都討厭獨裁。”
杜弗爾看著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變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和不可思議。
那困惑只持續了一秒，但布羅伊看見了。
“那你為何還支援這個提案？”
布羅伊搖搖頭。
“我不是支援這個提案。”他說，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我是支援一件事：讓法國在戰爭來臨時，不會因為程式而輸。”
他站起身，走到杜弗爾面前。
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教室裡安靜極了，只有他腳步聲在迴盪。
他在杜弗爾面前停下，低頭看著他。
“杜弗爾，你告訴我，如果普魯士人打過來了，我們的軍隊因為鐵路排程不及時，被人家分割包圍，一個個消滅。你會怎麼想？你會覺得程序正義救了我們嗎？”
杜弗爾沉默了。
那沉默很長，長得像一輩子。
但就在這時，法盧伯爵又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教會特有的腔調——每一個字都經過斟酌，每一個音都恰到好處。
“布羅伊先生，臣理解您的擔憂。但臣想問一個問題：這個權力.........會不會被濫用？”
布羅伊轉過身，看著他。
法盧坐在那裡，雙手交疊在膝上，那枚古樸的戒指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閃爍著審視的光。
“法盧先生，您擔心什麼？”
法盧斟酌著詞句。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心裡反覆掂量每一個字的分量。
“如果皇帝用這個權力，不是為了打普魯士，而是為了打壓國內的反對派呢？比如........拒絕運送反對派的報紙或者阻止反對派的集會？”
他說這話時，目光一直盯著布羅伊，像是在等待一個足以讓他信服的答案。
布羅伊點點頭。
“這個問題問得好。”他說，走回講臺前，拿起那份檔案，翻開某一頁，“所以我們在提案里加了一條：排程權的行使，必須基於‘軍事需要’，由戰爭部提出申請，皇帝批准。任何與軍事無關的排程，都不在此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法盧的臉。
“而且，戰爭結束後六個月，權力自動失效。到時候，議會可以審查這期間的所有排程記錄。如果發現濫用，自然可以追究責任。”
法盧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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