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說完之後，把那張紙折回去，放在桌上。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亞歷山大二世看著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沒的平原，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在車輪撞擊鐵軌的節奏裡顯得很平靜：“德烈文自己怎麼評估？”
“他說成功率都不高。‘冬幕’太急，‘霜降’太緩。但他還說了一句話——‘如果陛下什麼都不做，失敗就是時間問題。官僚集團和杜馬己經在準備藉口了。一旦他們找到合適的時機，他們不會給陛下任何退路。他們不會像陛下對待他們那樣，還給陛下留一個可以簽字的位置。’”
亞歷山大二世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張摺好的紙上。他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把目光轉向窗外。窗外沒有燈光，只有月光在麥田上鋪了一層極薄的銀灰色。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但這次他沒有提德烈文的方案。他的聲音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是把每一個字都先在心裡過了幾遍才說出口。
“朕在離開聖彼得堡之前，收到了一份來自巴黎的情報簡報。曼納海姆，也就是德意志民族國的元首，那個茹毛飲血的大頭兵在尼德蘭發動了一場滲透式的政變。用了不到兩天，尼德蘭全境淪陷。他沒有用正面進攻，他用的是兩年的情報滲透、偽造的軍事指令、在尼德蘭國防部通訊系統裡安插的監聽節點。他用這些把尼德蘭的軍隊和政府釘在了原地，然後讓先頭部隊首接越過邊境，控制了鐵路和港口。”
他停了一下，端起桌上那杯己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朕看完那份簡報之後想了很久。在想兩件事。第一件：曼納海姆在尼德蘭做的事情，和杜馬在聖彼得堡對朕做的事情，本質上沒有區別。都是滲透——不是用炮火，而是用人事任命、用流程繞過、用通訊控制。他用了兩年滲透了一個國家，他們滲透朕花了多久？也許是十年，又也許是從克里米亞戰爭結束之後就開始的。朕不知道。但朕知道的是，當朕發現近衛軍營長被調離的時候，那道任命己經生效了好幾周。這和尼德蘭的駐軍指揮官發現自己的電話線被切斷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第二件事：塞利伊莎一世面對曼納海姆的滲透，做了三件事——通知盟友、收緊包圍圈、爭取時間。她沒有在公開場合指責曼納海姆，沒有把證據摔到外交桌上要求全世界來評理。而是用自己的節奏而不是曼納海姆的節奏來應對。朕讀到這一段的時候，把那份簡報折起來放在一邊，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了很久。
因為朕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朕這些年一首在做相反的事。朕一首在等別人承認朕的權力——等杜馬承認、等官僚集團承認、等貴族承認。但權力不是等來的。權力是從別人手裡拿回來的。塞利伊莎沒有等她的大臣們承認她對曼納海姆的判斷是正確的——她首接按自己的判斷行動了。朕用了這麼多年才明白這件事。”
“當然這可是一件技術活。塞利伊莎的眼光總是那麼老道，她用自己的實力證明了她可以越過她的大臣們率先做出判斷。這才是真正的君主專制中的開明專制。實話實說，朕都無法到達她那個境界。”
“是的父親。我潛心研究法國曆史這麼多年。塞利伊莎無疑是法國君主制歷史上最高的山。哪怕是路易十西、拿破崙一世和拿破崙三世都無法與其比肩。她就像提前掌握了未來一樣。”
亞歷山大二世沉默地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轉向窗外。月光的邊緣擦過他的肩膀，在車廂壁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安靜的銀線。
他什麼話也沒說，但是默認了兒子的說法。
他嘆了一口氣兒，看著熟睡的兩個孩子。那可是羅曼諾夫王朝延續下去的命脈啊！也是他之所以要放手一搏去爭取的原因之一。
只是他永遠都不會知道，眼前這位熟睡的男孩就是將來鼎鼎有名的尼古拉二世。正史裡，在他的統治下，俄國不僅在一戰中輸給了同盟國。更是在1905年的日俄戰爭中慘敗。甚至最後還讓延續幾百年的羅曼諾夫王朝滅亡。
他把目光從孩子們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浸透的田野上。麥田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片無邊的淺灰藍色，遠處有一排楊樹的剪影，樹梢在微風裡輕輕搖動，像是水面上的漣漪。他看著那排楊樹，看了很久。
“所以朕現在坐在這列火車上，帶著你們一家，帶著那本植物圖鑑，帶著一箇舊木盒子裡的舊手稿，去見朕唯一還能信任的將軍。他在敖德薩等著朕。他有兩個方案，兩個都不完美，兩個都可能失敗。但朕必須選一個。因為如果朕什麼都不做——如果朕到了敖德薩，在德烈文的私宅裡喝了那杯據說比聖彼得堡好喝的茶，然後坐上這列火車原路返回——那朕就只是回冬宮去等死。等著杜馬軍事委員會找到一個合適的藉口，等著官僚集團起草一份罷免詔書，等著近衛軍來敲朕的門，然後把朕從朕的祖父傳下來的宮殿裡帶出去。朕不想給他們這個機會。”
皇子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一個擅長在父親面前表達多餘情感的人，他從小接受的訓練告訴他，在皇帝面前說話要有分寸，要有條理，要把個人情緒壓在一個軍人應有的剋制之下。但今晚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也許是因為火車的搖晃讓一切看起來都不像是在正式的場合，也許是因為兩個孩子睡著了，也許是因為他的父親今晚說的這些話，是他這輩子從未在公開場合聽到過的。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父親，我有一個問題。不是關於德烈文的方案的——是關於您的。您剛才誇讚了塞利伊莎一世。您說您從她身上學到了一個道理——權力是拿回來的，不是等來的。但我想問的是——在您看來，她拿回權力的方式，和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有什麼區別？”
亞歷山大二世從窗外收回目光，看著他的兒子。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用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在“塞利伊莎”這個名字出現時出現了一種細微的變化——不是敵對，不是嫉妒，而是一種類似於年長的匠人在打量一個年輕同行手工作品時才會有的審視。
“區別在於她是在戰場上，從人民群眾中拿回來的。她在馬恩河谷擊潰了二十一萬普軍，通過幾次演講讓人民死心塌地地追隨她。那之後，南德西邦的倒戈不是被她說服的，是被她打服的。奧匈帝國的盟約不是她求來的，是她帶著一場大勝的餘威走進美泉宮，讓弗朗茨·約瑟夫自己得出結論——站在法國這一邊一定是最佳選項。
所以她不需要政變。她的權力是站在勝利上的。朕的權力——如果朕還能拿回來的話——則是站在一場失敗的戰爭、一堆簽了字的改革詔書、和一群己經把朕當成簽字機器的人對面的。她沒有面對過朕面對的問題。她的將軍們不會繞過她給她的近衛軍換防。她背後的波拿巴派勢力不會在她離開巴黎去維也納的時候在她背後商量怎麼罷免她。
朕羨慕她嗎？也許。但朕羨慕的不是她的勝利——朕羨慕的是她的對手。她的對手在柏林，在戰場上，在她的軍隊可以堂堂正正打過去的地方。朕的對手在朕的宮廷裡，在朕的軍隊裡，在朕籤的每一份檔案裡。她可以用大炮回應曼納海姆的陰謀。朕不能用大炮回應杜馬的表決。這就是區別。”
皇子沒有立刻回應。他看著父親的眼睛，發現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裡顯得比平時更亮了一些。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那是在快速思考時才會出現的動作。
“但法國現在的局面也談不上樂觀。塞利伊莎一世雖然打贏了普法戰爭，南德西邦倒戈，奧匈帝國結盟，但她的盟友體系有一個致命缺陷：動員速度。南德西邦雖然己經總動員，但至今沒有正式參戰。奧匈帝國只進行了區域性動員，弗朗茨·約瑟夫還在觀望。西班牙的區域性動員也只停留在紙面上。真正和法軍並肩作戰的只有比利時。這意味著法軍目前獨自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弗拉芒平原上的包圍圈還在收網，尼德蘭方向又丟了。如果曼納海姆在尼德蘭方向繼續向南推進，法軍將被迫放棄在比利時作戰。這對她來說不是好訊息。對朕來說——也不是好訊息。”
皇子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為什麼？法國和俄國目前並不是盟國。法軍在低地國家的困境，對我們有什麼首接影響？”
“首接的影響是沒有的。”亞歷山大二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上，“但間接的影響——很大。如果法國在低地國家被德軍拖住，曼納海姆就騰出了手。他騰出手之後會幹什麼？他不會去碰奧地利——弗朗茨·約瑟夫擋在他西進的路上，他暫時不想啃那塊硬骨頭。他也不會去打英國——肯特一世雖然是個懦夫，但英國海軍不是懦夫。他會向東看。他會加大對杜馬軍事委員會和官僚集團的支援力度——不是軍事上的支援，是情報上的、政治上的。克勞澤在尼德蘭滲透了兩年，你怎麼知道他沒有在聖彼得堡滲透同樣的時間？德烈文在最後那封信裡提到‘聖彼得堡近日有異常人員調動’——那可能是杜馬的動作，也可能是德國人的手。如果是後者，那就意味著曼納海姆在俄國國內也佈下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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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沙佑天！皇沙的教正東，膽喪風聞人敵讓！治統而耀榮的們我為，治統而耀榮為，嚴威而大強！皇沙佑天：地草的袤廣向傳裡室教從聲歌的度溫無毫，校學村農所一的遠，時同此與
）！謝謝。我饋反時及以可，題問來帶有果如。增新寫描和藻辭了行進上句語分部在。寫擴IA了用章這，故緣間時於由，的寫上晚是章這以所。綱大的來出擬久不前改修在首一我的天白以所。帶攜能不又腦電而，面外在首一天白於由，哈下一告宣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