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來蹲在刺客面前，目光如刀。
“靴子怎麼了？”
那刺客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卻拼命仰著頭，像是想證明自己說的是真話。
“大人，小的是行伍出身，在軍中待過六年！各王府親衛、家丁的穿戴制式，小的門清！”
他嚥了口唾沫，語速越來越快：“魏王府的人穿的是鹿皮靴，底子薄，輕便，適合跑動。齊王府的人穿的是牛皮靴，底子厚，耐磨，適合長途。唯獨太子府不一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小的曾經就想加入太子府，所以對太子府的制式很瞭解，太子府的人，穿的是宮裡特製的靴子。底子是雙層，中間夾了軟木，走路沒聲兒，那是為了方便夜裡在宮裡行走。”
裴東來心頭一震。
那刺客繼續道：“那天晚上，那個人站在暗處，小的看不清臉。可他轉身時，腳底露出來一截。那靴子的樣式、顏色、針腳，和太子府親衛穿的一模一樣！”
他指著自己的眼睛，激動道：“大人，小的這雙眼睛，在軍中練了六年，夜裡也能看清東西！小的絕沒看錯！”
裴東來站起身，沉默良久。
牢房裡昏暗的燈火，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他轉過身，看著上官儀。
上官儀的臉色，己經白了。
“裴少卿，這……”
裴東來抬手製止他，沒有讓他說下去。
他又看向那個刺客，一字一句：“你方才說，你曾經想調入太子府？”
那刺客點頭，滿臉懊悔：“是！小的在軍中時，表現不錯，上頭說可以活動活動，把小的調進太子府。小的高興壞了，專門去打聽太子府的穿戴制式，連靴子什麼樣都記在心裡……”
他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可後來沒成。上頭說要打點，小的拿不出那麼多錢，這事兒就黃了。小的氣不過，乾脆退了伍，在長安城裡混日子，最後……最後幹了這不要命的勾當……”
裴東來聽完，沉默片刻。
然後他轉身，向外走去。
走出牢房，上官儀追上來，壓低聲音道：“裴少卿，這事兒你怎麼看？”
裴東來沒有答話。
他只是大步向前走，走到值房裡，關上門。
程處默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值房裡，裴東來坐在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
他把所有線索，一條一條寫下來。
他寫完，放下筆，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紙。
所有線索，都指向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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