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來搖頭。
魏徵伸出一隻手：“五次。”
他看著裴東來，目光深邃：“第一次，是在隱太子府。隱太子死後，老夫被罷官，差點被殺。第二次，是貞觀三年，老夫彈劾長孫無忌，被罷官。第三次，貞觀五年，老夫……”
他一連數了五次，每一次都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裴東來聽完，沉默良久。
魏徵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老夫為什麼能活到今天嗎？”
裴東來搖頭。
魏徵一字一句：“因為老夫從不覺得，罷官就是末日。”
他站起身，走到老槐樹下，背對著裴東來。
“官，可以罷。命，不能丟。志，不能消。”
他轉過身，看著裴東來，目光灼灼：“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這一次罷官，就當是歇歇腳。歇好了，再往前走。”
裴東來站起身，向他深深一揖。
魏徵點點頭，提起酒壺，大步離去。
走出院門，他忽然停步，沒有回頭：“那酒，是老夫自己釀的。喝完再來拿。”
裴東來站在院中，望著那個蒼老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第五日，第六日，第七日……
天天有人來。
崔明韋康，程處默，程靈素，上官儀，甚至連蘇定方都託人送來一罈酒和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裴少卿，某欠您一頓酒。等您復官，某請。”
裴東來看完信，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酸。
罷官之後，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有這麼朋友。
原來這長安城，不只是冰冷的朝堂，還有這些溫暖的人。
第八日，程咬金來了。
這回不是一個人。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人比程咬金還高半個頭，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瞪得溜圓，下巴上一把亂糟糟的絡腮鬍，根根如鋼針般炸開。
他穿著一身醬色錦袍，腰懸一柄巨大的橫刀，走起路來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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