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色還是一片濃黑。
裴東來已經起身，用冰冷的井水仔細洗漱，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他換上了昨夜提前準備好的最體面的一套石青色圓領袍服，雖不及崔明送的蜀錦華麗，但料子厚實挺括，漿洗得乾乾淨淨，邊角熨燙得筆直。
頭髮一絲不苟地束起，戴上那頂簡單的銀冠。
沒有薰香，沒有佩玉，力求乾淨。清爽。莊重。
卯時初，長安城的晨鼓剛剛敲響第一遍，坊門未開。
但持有昨日王德一併留下的宮中專用通行銅符，裴東來得以在坊卒敬畏的目光中，提前離開。
晨霧瀰漫在空曠的街道上，馬蹄聲和車輪聲零星響起，那是同樣趕著上朝的官員車駕。
皇城朱雀門前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身著各色官袍的文武官員，按照品級序列，低聲交談，等候宮門開啟。
裴東來這一身庶民裝扮的年輕人出現，立刻引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有訊息靈通的，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低聲議論起來。
“那就是裴東來？”
“看年紀倒是相符，陛下一早召見一個白身，前所未有啊。”
“聽聞昨日在攬月軒又作了一首絕句，氣勢不凡......”
裴東來眼觀鼻，鼻觀心，對周圍的視線和議論恍若未聞，只安靜地站在王德事先告知的指定位置，靠近宮門的一側，與官員佇列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僭越，也不顯得畏縮。
卯時正，宮門緩緩開啟。
百官按序魚貫而入。
裴東來則在一位小宦官的引領下，從側邊的小門進入，穿過重重宮闕，直往兩儀殿方向。
皇宮的莊嚴與肅穆，是任何想象都無法完全觸及的。
高聳的殿宇，厚重的宮牆，沉默而肅立的禁軍，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威壓，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裴東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呼吸調整得均勻，盡力讓心跳平緩下來。
終於，來到了兩儀殿外。
殿宇巍峨，飛簷如翼，在漸亮的晨曦中顯得格外恢弘。
殿前丹陛之下，百官已經按班肅立。
早朝似乎剛剛開始，隱約能聽到殿內傳出的議政聲。
引領的小宦官讓他在殿外廊下稍候，自己進去通傳。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裴東來而言，每一息都格外清晰。
他能感受到殿內殿外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掃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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