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得像要裂開。
裴東來在一陣鈍痛中掙扎著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青色床帳頂，而不是昨夜醉月樓那晃得人眼花的琉璃燈。
陽光透過窗紙，在床前投下幾塊斑駁的光影。
喉嚨幹得冒火，他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卻覺得渾身骨頭都像是被拆散重組過。
“郎君醒了！”
守在門外的婢女秋穗聽到動靜，立刻端著溫水小跑進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裴東來接過水碗，一口氣灌下去大半，才覺得活過來一點。
他揉著太陽穴，昨晚的記憶碎片一點點拼湊起來：劍南燒春的烈。裴炎那張令人厭惡的臉。窗外的明月。胸中那股無法抑制的激流，還有那首被他脫口而出的《將進酒》。
糟了。
裴東來的動作頓住，殘留的酒意瞬間全醒了，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裡是大唐，貞觀年間。
他在後世背得滾瓜爛熟，昨夜藉著酒勁一吐為快，當時只覺得酣暢淋漓，現在卻越想越心驚。
這首詩的氣象。格局，還有那句古來聖賢皆寂寞，放在這天子腳下，萬一被有心人曲解。
“郎君，您怎麼了？”
秋穗見他臉色發白，小心翼翼地問，“可是宿醉難受？崔郎君和韋郎君一早就派人來問過，說等您醒了立刻告知他們。對了，還有......”
她頓了頓，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大管家說，從早上起，門外已經有好幾撥人遞帖子想拜訪郎君，都是些文士模樣的人，還有些捧著禮盒的。大管家不敢擅專，都先回了。”
裴東來心裡咯噔一下。
“他們說什麼了？”
他嗓子還有些啞。
“他們說，”
秋穗努力回憶著，“說想請教郎君昨夜那首‘驚天動地’的詩，還問詩名是什麼，可有全篇？對了，他們都說，昨夜醉月樓的事，已經傳遍半個長安了！連坊正都特意來問了一嘴呢！”
完了。
裴東來放下水碗，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被褥。
傳遍半個長安。
腳步聲急促地從院中傳來，伴隨著崔明那辨識度極高的清亮嗓音：“東來！東來兄！可算醒了！”
話音未落，崔明和韋康兩人已經一前一後衝進了臥房。
崔明今日換了身更精神的藕荷色圓領袍，頭戴玉冠，滿面紅光，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韋康跟在他身後，也笑得見牙不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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