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入長安城門，市井的喧囂撲面而來。
裴東來掀開車簾，看著熟悉的街景，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裴觀察，咱們是先回弘文館，還是......”
周書吏小聲詢問。
“直接進宮，遞觀察實錄。”
裴東來放下簾子，“陛下怕是已經在等了。”
兩儀殿外，王德見到風塵僕僕的裴東來，臉上露出笑容：“裴正字可算回來了。陛下今早還問起，說‘裴東來的實錄該到了’。快隨咱家來，陛下正在暖閣與房相議事。”
暖閣內，李世民正與房玄齡對坐弈棋。
見裴東來進來，李世民落下一子，抬眼看來：“回來了？渠工如何？”
裴東來上前，將厚厚的實錄雙手呈上：“臣裴東來，回稟陛下。涇渠張堡段三里疏浚工程，已於三日前竣工。此乃臣所撰觀察實錄，請陛下御覽。”
李世民接過，未立即翻看，反而問道：“你先說說，此行最大感觸為何？”
裴東來略一沉吟，道：“回陛下，臣最大感觸有三。其一，民力可用，民心可期。‘以工代賑’，錢糧到位，民夫幹勁十足，完工時甚至有老農垂淚，言‘朝廷未忘我輩草民’。”
房玄齡執棋的手微微一頓。
“其二，實務之難，在於細處。”
裴東來繼續，“工具不齊。雨天怠工。村界糾紛皆需即時應對。何主事經驗老道，處置得當，然亦顯平日預案不足。”
“其三，”
裴東來聲音沉靜，“‘觀察’二字，重若千鈞。臣只記錄，不干預，方能看到最真實之利弊。若臣身兼管理之職，恐難兼聽則明。”
李世民點了點頭，這才翻開實錄。
他看得不快，時而停頓，時而微微頷首。房玄齡也側目望去。
約莫一刻鐘後，李世民合上冊子，看向房玄齡：“玄齡，你覺得如何？”
房玄齡捋須道：“記錄翔實，資料清晰，利弊皆陳，不諱言問題。尤其‘權責前置約定’。‘雨工文娛安排’等思慮，頗具巧思。雖略顯稚嫩，然出於一年輕觀察使之手，已屬難得。”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張堡段工期較往年同類渠役縮短五日，民夫怨言為零，反多頌揚。僅此一項，便可見此法確有可取。”
李世民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看向裴東來：“聽到房相評價了？做得不錯。不過......”
他話鋒一轉，“實錄中提及，有民夫因知曉‘以工代賑’乃你所倡，對你稱謝。你作何感想？”
裴東來心頭一凜，知道這是考校他是否居功自矜，立刻躬身：“臣惶恐。此策能行，全賴陛下聖斷。工戶二部執行。何主事等幹吏辛勞。民夫效力。臣不過恰逢其會，略盡記錄之責，豈敢貪天之功？民夫感激，當感念陛下仁德。朝廷恩澤。”
“嗯，還算清醒。”
李世民滿意地頷首，“實錄朕留下了，會交工部。戶部詳議。你奔波月餘，先回館休整兩日。三日後，朕要你在弘文館，以此番經歷為題，做一次小講，館中學士。校書郎皆可來聽。你可能講？”
小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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