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王德親自登門。
裴東來正在院中練那套從後世帶進記憶。卻在這時代無人能識的八段錦，聽見叩門聲，收勢抬眼，便見這位天子近侍已含笑立在垂花門邊。
“裴正字好早。”
王德拱手，“咱家還擔心來得太早，擾了清夢。”
裴東來回禮：“公公更早。可是陛下有召？”
王德點頭，目光落在他一身半舊常服上：“陛下口諭，請裴正字巳時正刻，攜那方‘人間可待’，往太液池見駕。”
他頓了頓，笑意深了幾分：“陛下還說，今日不算朝參，不必穿官服。自在些。”
裴東來怔了一瞬。
不必穿官服，自在些。
他垂眸：“臣，領旨。”
王德沒有立刻走。
他打量了一眼這方簡樸小院，目光在那株老槐樹。牆角半舊的石桌石凳。廊下晾著的一雙粗布鞋上停了停，忽然輕聲道：“裴正字。”
“公公請講。”
王德放低了聲音，不似傳旨，倒像尋常長輩提點後生：“咱家在御前伺候二十三年，沒見過陛下為哪個臣子的私事費這般心神。”
他頓了頓：“陛下昨夜看完那份謝恩摺子，在燈下坐了小半個時辰。咱家進去添茶，聽見陛下自言自語。就一句。”
裴東來抬眼。
“‘他說無可歸處，便是已有了歸處。’”
王德說完，不等裴東來反應，拱手一禮，轉身去了。
裴東來站在晨光裡，許久沒有動。
秋穗捧著洗漱銅盆從耳房出來，見他怔怔立在院中，小聲喚：“郎君？”
裴東來回過神。
他接過帕子，聲音平靜，“去把衣櫃裡那件月白色的袍子熨一熨。”
秋穗應了，走出兩步又回頭，大著膽子問：“郎君，那是崔郎君送的那件蜀錦。您一直說太貴重，捨不得穿......”
裴東來頓了頓。
“今日穿。”
巳時，太液池。
秋日的水面比夏日更開闊，澄澈如鏡，倒映著碧空與遠處宮闕的金頂。
池畔柳枝已染上淺黃，在微風裡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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