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犬上三田耜又去了鴻臚寺。
裴東來正在值房裡喝茶，見他進來，微微一笑：“使者來了？坐。”
犬上三田耜沒有坐，站在他面前，深深一揖：“裴少卿，昨夜外臣想了很久。”
裴東來放下茶盞，看著他。
犬上三田耜抬起頭，目光灼灼：“外臣想跟您再談談那筆生意。”
裴東來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那張一夜之間瘦削了許多的臉。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溫和，溫和得像春風拂面。
“使者想怎麼談？”
犬上三田耜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上面畫著幾座港口的位置、水深、航道。
畫得很仔細，連暗礁都標了出來。
“這是九州島北部那幾座港口的詳圖。外臣昨夜畫的。”
他把圖攤在裴東來面前，指著上面幾處標記，“這座港口水深，可泊大船。這座港口避風，可修船。這座港口……”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裴東來，“這座港口後面，就是石見銀礦。”
裴東來的目光微微一凝，看著那張圖，看著那幾座港口，看著那座銀礦。
他沒有說話。
犬上三田耜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裴少卿，外臣可以把這幾座港口給大唐。外臣還可以把銀礦也給大唐。可外臣要的東西，不是大唐的絲綢、瓷器、茶葉、唐刀。”
裴東來抬起頭，看著他：“使者要什麼？”
犬上三田耜一字一句：“外臣要大唐，扶外臣做倭國的王。”
值房裡一片寂靜。
錢守丞躲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
程處默站在門口，手按刀柄，眼睛瞪得溜圓。
裴東來看著犬上三田耜，看著他那張漲紅的臉，看著那雙燃著火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使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犬上三田耜咬著牙：“知道。”
裴東來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倭國是大唐的藩屬。倭國的王，是大唐皇帝冊封的。你要做倭國的王，得陛下點頭。可陛下憑什麼點頭？你拿什麼來換？”
犬上三田耜的手在抖，可他的聲音沒有抖：“外臣拿整個倭國來換。”
裴東來轉過身，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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