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來繼續道：“你們的工錢，比外面多三倍。你們的家人，由朝廷供養。你們的子女，可以進國子監讀書。”
院子裡開始有人交頭接耳，老劉頭張著嘴，小張的眼睛亮了，老吳的手在抖。
裴東來又道：“可你們也要記住，這軍器監，進來了，就出不去了。你們做的每一件東西，都是大唐的秘密。洩露出去，殺頭。帶出去，殺頭。說出去，殺頭。”
三個殺頭，像三記悶雷，砸在每個人心上。
院子裡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草尖的聲音。
裴東來看著那些變白的臉，忽然笑了：“你們怕嗎？”
沒有人說話。
裴東來點點頭：“怕就對了。怕，就不會犯錯。不犯錯，就能活著。活著，就能看著你們做的那些東西，保家衛國，名留青史。”
他轉身，向那間破值房走去，“開工吧。”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吱吱呀呀的刨木聲，窸窸窣窣的糊紙聲，很快響了起來。
裴東來坐在值房裡，面前攤著一張紙，紙上畫著火銃的圖紙，每一根線條，每一個尺寸，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提起筆，在圖紙旁邊寫下一行字：“鐵管壁厚三分，膛線深一分，間距一寸。槍托長一尺二寸，手握處打磨光滑。”
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程處默端著一碗茶進來，放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問：“裴兄，您說，這些東西，真能保家衛國嗎？”
裴東來端起茶碗，飲了一口，茶是粗茶，苦澀澀的，可他覺得比什麼都好喝：“能。”
程處默又問：“那您為什麼還嘆氣？”
裴東來沉默片刻，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聲音有些悠遠：“因為某在想，這些東西，總有一天，會落到敵人手裡。”
程處默愣住了：“怎麼會？您不是說了，配方只有您一個人知道嗎？”
裴東來搖搖頭：“沒有永遠的秘密。今天是大唐的，明天可能就是別人的。某能做的，就是讓這一天，來得晚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風吹進來，帶著火藥的味道，也帶著春天的氣息，“晚一天，大唐就強一天。強一天，百姓就少死一天。”
程處默張著嘴，似懂非懂。
裴東來轉過身，拍拍他的肩膀：“去，幫老劉頭打鐵。”
程處默連忙跑了。
裴東來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些忙碌的人，望著那些被煙火燻黑的臉，望著那些樸實而專注的眼睛，忽然笑了。
這軍器監，破是破了點，可它總有一天，會成為大唐最堅固的盾，最鋒利的矛。
日頭漸漸西斜，院子裡敲打聲還在繼續。
裴東來坐在值房裡，面前攤著那張火銃的圖紙，一筆一筆地改。
改到第三遍時，程處默又跑進來，滿臉興奮：“裴兄！老劉頭說，下一根鐵管，能再薄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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