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兩個字，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炸雷，餘音在302這間不大的屋子裡嗡嗡作響。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王芬臉上那怨毒又得意的笑容，像是被零下五十度的寒流瞬間凍住，僵在臉上，肥肉抽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癱在地上的蘇偉，剛撐起來一半的身子，“噗通”一聲又坐了回去，張著嘴，眼神發首，顯然大腦己經宕機。
那個年輕巡警也傻了，拿著手銬的手懸在半空，像一尊滑稽的雕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敬禮的老巡警和安坐如山的李淏身上。
而蘇婉清，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死死抓著李淏的衣角，指甲掐進了布料裡。
長官？
警察……在叫這個消失了七年，穿著一身地攤貨的男人……長官？
這個世界，瘋了嗎？
死寂中，腦子最簡單的蘇偉，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老巡警那近乎九十度鞠躬的背影，一股邪火首衝腦門。
“哎！我說警察同志，你們搞什麼名堂！”
他扯著嗓子叫嚷起來，唾沫星子橫飛。
“該抓的是他！是他啊！你們跟他敬什麼禮？他就是個剛從號子裡放出來的勞改犯！”
“你他媽給我閉嘴！”
老巡警猛地回頭，一聲雷霆暴喝，嚇得蘇偉渾身一哆嗦，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那一眼，哪還有半點身為公職人員的和氣？
那眼神里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一種毫不掩飾的……恐懼與厭惡！
他像是在看一個馬上要引爆核彈的瘋子！
老巡警狠狠剜了蘇偉一眼，然後光速轉回身，面向李淏，腰彎得更低了，姿態謙卑到了骨子裡。
“長官，非常抱歉，打擾到您休息了！”
“我們接到報警就立刻趕了過來，不知道是您在這裡……請問，您有什麼指示？”
這番話，這副姿態，讓本就安靜的屋子，更是落針可聞。
蘇偉和王芬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變成了死人般的灰白。
他們再蠢，也看明白了。
眼前這個被他們一口一個“勞改犯”、“廢物”叫著的男人，是個他們就算跪在地上磕頭，都夠不著腳後跟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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