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悶響，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巨錘，砸在了現場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風停了，遠處馬路上的鳴笛聲消失了，連空氣都似乎凝固成了透明的晶體。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被強制定格。
那個舉著電棍，滿臉獰笑的保安隊長，手臂僵在半空，黑色的橡膠棍距離李淏的膝蓋不過幾寸，卻彷彿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再也落不下去分毫。
王麗芬和張主任臉上那份得意與殘忍，則凝固成了一個極其滑稽的表情，像是兩尊被瞬間石化的劣質雕塑。
她們的嘴巴還大張著，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爆裂出來，瞳孔深處，是無法理解的驚駭。
張主任的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才在一片混亂的電光火石中，艱難地重新開始運轉。
她看到了什麼？
周董？
那個在江城跺一跺腳，整個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周萬金，跪下了？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帶著一絲諂媚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
一定是周董在用這種特殊的方式，來懲戒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窮鬼！對！一定是這樣！
她臉上立刻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踩著高跟鞋小跑著迎了上去，試圖為眼前這無法理解的一幕，找一個最合理的解釋。
“周董！您來得正好！您看，這幾個不開眼的社會垃圾來我們幼兒園搗亂，我正要替您處理他們呢！”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遙遙指向李淏，語氣裡充滿了邀功的意味。
“您放心，我馬上就讓人把他們的腿打……”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跪在地上的周萬金，猛地抬起了頭。
那張滿是冷汗和血汙的肥臉上，一雙眼睛佈滿了駭人的血絲，裡面翻湧的，是前所未有的驚恐，和對她這個蠢貨的滔天怨毒。
“滾開！”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咆哮。
然後，他看都沒再看張主任一眼，膝行並用，在眾目睽睽之下，像一條最卑微的狗，手腳並用地朝著李淏的方向爬了過去。
他一把推開擋在最前面的保安隊長，動作粗暴，力氣大得嚇人。
保安隊長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手裡的電棍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在全場上百道驚駭欲絕的視線注視下，周萬金終於爬到了李淏的腳邊。
他不敢抬頭看那雙近在咫尺的，普通的休閒鞋。
他整個肥胖的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額頭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比剛才那一跪，更沉，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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