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淏反手將門輕輕合上。
“咔噠”一聲,門鎖落下的輕響,彷彿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門外那個風雨交加、殺機西伏的世界,與門內這個被昏黃燈光浸染的溫柔鄉,徹底隔絕。
一整晚的殺伐與算計,沾染在靈魂上的血腥和戾氣,在聞到那縷混雜著紅酒醇香與她體香的瞬間,竟被滌盪得一乾二淨。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那個穿著黑色真絲睡裙的女人身上。
這不是他記憶中那個總是穿著樸素棉布衣,習慣性蜷縮著身子,眼神帶著一絲怯懦的蘇婉清。
龍氣潛移默化的滋養,早己讓她脫胎換骨。
此刻的她,在酒精與勇氣的雙重催化下,像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綻放的黑色鬱金香,神秘、高貴,帶著一絲令人心顫的脆弱。
李淏一步步走了過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空氣,彷彿都因為他的靠近而變得粘稠。
蘇婉清緊張得心臟快要跳出胸膛,她強作鎮定地站起身,或許是起得太急,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她將另一隻乾淨的高腳杯遞給李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可那微微顫抖的尾音,卻出賣了她所有的偽裝。
“你……你忙了一整晚,肯定累了。我……我給你熱了點宵夜。”
李淏伸手去接酒杯。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她微涼的手指。
兩個人的身體,都像是被一道微弱的電流竄過,極輕地顫了一下。
蘇婉清像是被燙到一般,閃電般收回手,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走向廚房,背影顯得有些倉皇無措。
李淏看著她略顯凌亂的步伐,再看看手中這杯為他準備的紅酒,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
這就是他的女人。
笨拙,卻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想要為他洗去一身的疲憊。
很快,蘇婉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走了出來。
幾根青翠的蔥花,一個煎得金黃油亮的溏心蛋,簡簡單單,卻蒸騰著這世間最奢侈的味道——家的味道。
“快吃吧,不然……不然要坨了。”
她將麵碗放在茶几上,自己則坐回沙發,端起酒杯小口地抿著,視線卻飄忽地落在別處,根本不敢看他。
李淏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夾起一縷麵條。
他吃得很慢,很認真,彷彿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
溫熱的麵條滑入胃裡,驅散了江城雨夜帶來的最後一絲寒意。
他喝著酒,吃著她親手做的宵夜,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等他回家,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換上新睡裙,甚至還喝了酒壯膽的女人。
她臉頰的紅暈,她閃躲的視線,她緊緊攥著酒杯以至於泛白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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