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他現在的模樣和在屯子裡立立整整、沉穩從容的縣裡科員人設完全不同,相當狼狽。
一身黑灰色的中山裝明顯能瞅見背後被汗水打溼了一大片,側臉被曬得通紅,頭上還沾著亂七八糟的灰兒。
當然不是地上的土灰兒,而是五顏六色的粉筆灰,公示牌一邊貼著黑底兒紅字的大字報,一邊是一塊純黑色的黑板報,上面整整齊齊的文字足以見得王文已經在這兒幹了一上午。
巨大的公示牌下,王文頂著太陽的曝曬,一筆一劃馬上要進行收工,相當辛苦,和他娘馬麗娟傳的要升職,天天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的待遇,完全是兩個極端。
這年代雖然號召這‘勞動最光榮’,但誰不想舒舒服服的坐在辦公室工作。要不然各大工廠廠辦裡的職位,咋會有那麼多人搶破腦袋想要進去,這時候人只是窮,但一點兒不傻。
“呼,快了!”黑板報下,王文抹了把頭上的汗,長舒了口氣。
抬頭瞅著規規整整的黑板報,上面是自個提交透過的文章,心裡不免得有些驕傲。
這是屬於他的功勞!
想到前幾天關舒雅幹活時和別的同事閒聊的話,王文眼中露出一絲期待。
因為要迎接改革開放和國家政策,永安縣今年頒佈了一條條新的政策,從宣傳隊重啟就能看得出來,宣傳任務很重,所以宣傳辦下頭增加了一個正式崗位,統管縣裡及各個公社的宣傳隊,讓他有了進入宣傳辦的希望。
只不過...
王文看了一眼一旁陰影處吃著雪糕乘涼的男人,心中頗為無奈。
這人叫周志,上週剛來的‘關係戶’,直接空降借調到宣傳辦,不出意外目標應該就是那個統管宣傳隊的新增崗位。
聽說家裡有點兒背景,他姨夫是縣裡一個科室的主任,聽說和宣傳辦裡頭一個老員工關係不錯,所以才能被借調過來。
王文自然沒招,他家在縣裡又沒有親戚說不上話,只能悶頭幹,只要把活兒幹好,讓帶領他倆的關舒雅同志見到自個的努力和能力,還有那麼幾分希望。
要知道關舒雅可是組織部關主任的親生女兒,誰不知道關主任對女兒的溺愛,達到一種令人髮指的程度,不光光是組織部和宣傳辦,就算是整個機關,都沒有敢惹人家的。
關舒雅也爭氣,不僅是大學生畢業,能力也是一流,各種組織辦的鄉鎮換屆、基層組織建設工作,完成得十分出色,不是那種混日子的紈絝子弟。
在組織部和宣傳辦聯合‘政社分開’的鄉鎮結構改革宣傳下,她的話語權很重,只要她發話,王文相信就算是周志家裡再有關係,也沒用。
要知道幹部管理、任免、調動都是組織部的職能,包括宣傳辦新增的這個崗位。
可以說,除了努力讓關舒雅看見自己的作用,他別無他法。
眼瞅著馬上要完成這個黑板報,王文決定一鼓作氣,伸手一抓,發現粉筆盒已經空了。
他走到陰影處,看著從早上到現在就沒幹過活的周志,無奈嘆了口氣,“周同志,麻煩你抬一下屁股,粉筆用光了,我要拿點兒。”
“哦!”周志咬了口手中的大奶塊雪糕,起身走到了一旁陰影處重新坐下,瞥了一眼王文這個鄉巴佬,眼神中滿是不屑和輕蔑。
“咦,你沒帶粉筆過來嗎?”王文翻了下腳踏車旁邊的工具箱,發現並沒有粉筆盒,眉頭一皺。
早上他負責拿那些沉重的工具,周志負責拿這些輕巧的小物件,人家畢竟有關係,宣傳辦那個老員工也告訴他多擔待新人,王文不好說啥,誰能想到現在出了問題。
周志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誰能想到一整盒粉筆都不夠你用的,關姐以前寫黑板報都用不了半盒,你還怨上我了!”
“我...”王文被懟的啞口無言。
平時他寫字就重,粉筆消耗的快,再加上今兒這盒粉筆好像是受潮了,更不抗用,還差五分之一就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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