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睜開眼,目光與她撞在一起,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少夫人為何會這麼想?”
“方才大人問得那樣細,倒像是審犯人一般。”沈驚鴻垂下眼簾,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民婦雖是女子,卻也知國法森嚴,斷不會與刺客有所牽扯。”
裴序看著她緊繃的側臉,沉默片刻,緩緩道:“本官只是例行詢問。畢竟刺客藏在你的馬車,此事太過蹊蹺。”
“是,民婦明白。”沈驚鴻點點頭,沒再說話。
車廂裡又恢復了寂靜,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不急不緩地敲在心上。
沈驚鴻能感覺到裴序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帶著探究,卻始終沒有再開口。
這般沉默的拉扯,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煎熬。
首到馬車停在忠勇侯府門口,沈驚鴻才如蒙大赦。她扶著車壁起身,福身道謝:“多謝大人相送,此番恩情,民婦沒齒難忘。”
裴序也下了車,站在臺階下看著她,暮色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分內之事。”他語氣平淡,目光卻在她臉上頓了頓,“少夫人日後出行,還需多加小心。”
這話聽似關懷,卻更像在提醒她,往後的行蹤,他會格外留意。
沈驚鴻心頭一凜,面上卻恭敬應下:“多謝大人提醒,民婦記下了。”
她轉身踏上臺階,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見裴序還站在原地,玄色的身影在燈籠的光暈裡顯得格外挺拔。
她再次福身,聲音清晰:“裴大人慢走”
裴序微微頷首,沒再說話。
首到侯府的大門緩緩關上,遮住了那抹纖弱的身影,他才轉身翻身上馬。
馬蹄聲漸遠,巷口的燈籠在風中搖曳。裴序回頭望了眼侯府緊閉的大門,眸色深沉。
月棲院裡,春喜早己備下滾燙的薑湯和灑滿花瓣的熱水。
沈驚鴻浸在浴桶裡,任由暖意漫過西肢百骸,卻洗不去後頸那道若隱若現的紅痕,刺客的匕首劃破的肌膚,在頸間留下了一道血痕,此刻被熱水一蒸,反倒越發清晰了。
“夫人,這傷得遮一遮。”
穗禾取來一方素白的軟布,小心翼翼地替她圍在頸間,“明日出門若是被人瞧見,怕是要惹來閒話。”
沈驚鴻對著銅鏡撫了撫頸間的布,淡淡點頭:“嗯。”
一夜無夢,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她便起身了。
湖藍色的素面衣裙襯得膚色愈發瑩白,頸間的白巾與裙襬的暗紋相映,既掩了痕跡,又添了幾分清雅。
鏡中的女子眉眼溫婉,只是眼底藏著一絲尚未散盡的疲憊,卻在抬眼時,被一抹從容的笑意輕輕掩去。
去松鶴院陪老夫人用過早膳,女主就出門了。
馬車行至朱雀大街,沈驚鴻讓車伕在“福瑞齋”外稍候,親自挑了兩盒杏仁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