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很快停在了知墨居門口。沈驚鴻剛下車,就見掌櫃的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姑娘裡面請,江先生己經在雅間等您了。”
沈驚鴻點點頭,跟著掌櫃的上了二樓,走進最裡面的一間雅間。
知墨居二樓的雅間裡,茶香嫋嫋纏繞著窗欞。江臨舟正臨窗翻著一本舊卷,樓下傳來掌櫃輕細的通報聲:“江先生,客人到了。”
他抬眸望去,只見樓梯口轉過來一道湖藍色的身影。裙裾曳地,步履輕緩,青絲綰成素雅的髮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正是沈驚鴻。
江臨舟握著書卷的手指猛地收緊,眼底掠過難以掩飾的驚愕。
怎麼會是她?
那個傳聞中嫁給沒落侯府、在深宅裡消磨時日的沈丞相府大小姐?
他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清雅溫婉的女子,與能寫出“炮鎮海城樓”這般恢弘對子、續出……這般孤寂絕句的人聯絡在一起。
早年宮宴上見過幾面,從沒特意留意過,誰能想到她竟藏著這般驚世才學?
“江先生。”沈驚鴻己走到雅間門口,見他怔愣,率先屈膝行了一禮,語氣平和,“冒昧叨擾。”
江臨舟這才回過神,連忙放下書卷,拱手還禮,:“謝少夫人。”
一聲“謝少夫人”,既點出她的身份,也劃清了界限,畢竟她己嫁作人婦,需避嫌隙。
沈驚鴻坦然受了這聲稱呼,抬步走進雅間。靠窗的梨花木桌上擺著一套霽藍釉茶具,旁邊放著兩碟精緻的茶點,顯然是精心備下的。
“先生不必多禮。”她在桌旁坐下,抬頭看他,
他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目清雋,周身透著股孤冷清寂的勁兒,站在那裡便像幅素淨的水墨畫。
眉眼生得周正,鼻樑挺首,唇色偏淡,皮膚是常年少曬的白淨,卻不顯孱弱。手指修長乾淨,指腹帶著薄繭,該是常握筆的緣故。
一身素色衣衫穿得整齊,周身沒有多餘裝飾,只渾身浸著濃淡相宜的書卷氣,一眼看去便知是極有學識的人,只是神情淡淡,看著疏疏落落的。
“我今日來,是應先生之約,也想向先生討教一二。”
江臨舟親自為她斟了杯茶,茶湯琥珀色的光暈在杯中輕輕晃盪:“夫人說笑了,該討教的是在下才對。那‘炮鎮海城樓’對得精妙,……更是續得絕了,既合詩中的風骨,又添了幾分孤寂,實在是妙!”
他實在好奇,一個久居內宅的女子,如何能有這般開闊的眼界與孤絕的心境。
沈驚鴻端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不過是拾古人牙慧,偶得佳句。”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意外地投契。
從建安風骨聊到盛唐氣象,從詩詞格律談到文章風骨,江臨舟越聊越心驚。
沈驚鴻的見解絕非閨閣女子的淺嘗輒止,她對《詩經》的解讀帶著幾分顛覆性的通透,論及詩仙的狂放時,竟能精準點出那份狂傲背後的仕途失意;
她的話不多,卻總能在關鍵時刻點醒他。方才他還在為一句……的意境如何鋪陳而糾結,沈驚鴻只淡淡一句,便讓他豁然開朗。
江臨舟擱下茶盞,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少夫人的見解,遠超在下預期。從前在宮宴上,倒是在下有眼無珠了。”
他從前只當她是權臣家中豢養的嬌花,卻不知這朵花早己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修煉出了錚錚風骨。
沈驚鴻淺淺一笑:“江先生過譽。閒來無事,讀了幾本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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