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鶴院的紫檀木榻上鋪著厚厚的軟墊,謝老夫人半倚在榻上,手裡捻著佛珠,聽著丫鬟低聲回稟月棲院的事。
“……沈姑娘跪在院裡哭了半晌,府醫也診過了,確是有了兩個月身孕。二爺急得團團轉。”
老夫人眼皮都沒抬,指尖的佛珠轉得平穩:“知道了。”
丫鬟垂著頭退下,張嬤嬤湊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老夫人,這事兒……您真不管管?沈姑娘懷著侯府的骨肉,總不能一首晾在偏廳。”
老夫人睜開眼,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精明:“我管什麼?這是他們小兩口的事。驚鴻是正妻,這事該由她拿主意。”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沈夢瑤懷了孕,按規矩本該入府,可沈驚鴻是丞相府的嫡女,若是她不鬆口,強行塞人只會鬧得家宅不寧。
倒不如沉住氣,看看沈驚鴻怎麼處置。
正說著,外面傳來腳步聲,丫鬟通報:“老夫人,少夫人來了。”
“讓她進來。”老夫人坐首了些,臉上露出幾分慈和。
沈驚鴻走進來,屈膝行禮:“給老夫人請安。”
“起來吧,坐。”老夫人笑著招手,“剛從外面回來?累壞了吧?”
“謝老夫人關心,不累。”沈驚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姿態端莊得體。
張嬤嬤奉上茶,沈驚鴻接過,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老夫人,有件事,孫媳想跟您稟明。”
“你說。”老夫人示意她繼續。
“今日西妹妹來府裡了,”沈驚鴻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府醫診過,她懷了二爺的孩子,己有兩個月。”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頓了頓,抬眸看她:“哦?那你打算怎麼辦?”
“孫媳想著,”沈驚鴻放下茶盞,語氣誠懇,“忠勇侯府的骨肉,總不能流落在外。既然懷了身孕,按規矩該入府安置。入府後就按妾室的規矩待著,安分養胎便好。”
這話正說到老夫人心坎裡。她最看重的就是侯府的子嗣,肚子裡懷著的是她的重孫,自然不能不認。
沈驚鴻能如此識大體,讓她很滿意。
“好孩子,你能這麼想,真是難為你了。”
老夫人拉過她的手,拍了拍,滿眼欣慰,“妄兒不懂事,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有老身在,定不會讓她在府裡興風作浪,壞了你的規矩。”
“老夫人說的是。”沈驚鴻溫順地應著,眼底卻無波瀾。她早就料到老夫人會是這個態度,畢竟在這些長輩眼裡,子嗣永遠是第一位的。
“你能如此容人,可見心胸寬廣。”老夫人越看越滿意,轉頭對張嬤嬤道,“去把我那對羊脂玉鐲取來,賞給少夫人。還有庫房裡那匹雲錦,也給少夫人送去,讓她做件新衣裳。”
那對羊脂玉鐲是老夫人的陪嫁,質地溫潤,價值不菲;雲錦更是貢品,尋常侯府都未必有。這賞賜,顯然是對沈驚鴻識大體的極大肯定。
“謝老夫人賞賜。”
沈驚鴻起身道謝,語氣依舊平靜。這些不過是老夫人籠絡人心的手段,收下便是。
老夫人笑著讓她坐下,話鋒一轉:“對了,明日江南周家的人就到了。”
沈驚鴻心頭微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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